“准备好了吗?”
身后传来冰冷的女声。林野回头,看见林小雨已经穿戴整齐。黑色的作战服勾勒出她瘦削的身影,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背上背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狙击枪。四年了,从地球到这片荒原,她从未改变过那份冷静。
在她的身后是另外三名队友——陈锋、周涛、王雪。五个人的小队,五颗已经做好赴死准备的心。
“出发。”
没有多余的告别。基地的石门缓缓打开,五个人鱼贯而出。身后传来压抑的哭泣声,那是留守的人们在为他们送别。说是留守,其实不过是等死——一旦深渊本源发现这里,所有人都会成为祭品。但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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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维度原点的路途充满危险。
他们已经走了三天。三天里,光线越来越暗,空间越来越不稳定。有时候明明在走直线,却发现自己在原地打转;有时候脚下的土地突然变成天空,人在半空中坠落,却只跌进另一层空间。空气中有一种奇异的味道——那是维度破碎后的残留,是空间和时间腐烂后的臭气。
“我见过地狱。”陈锋嘟囔着,手里紧握着那把已经卷刃的长刀。刀柄上缠着染血的布条,那是他妹妹的遗物,“现在我确信,地狱就在这些维度夹缝里。”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每个人都深知这句话的分量。在过去的三年里,他们亲眼目睹了太多死亡——被维度裂缝撕碎的被空间风暴碾碎的被时间乱流困住而永远苍老而死。三十七人的基地,如今只剩下五个还能战斗的人。
“小心脚下。”周涛低声提醒,他是队伍中最年长的向导,“这片区域的坐标不稳定,我无法保证地图的准确性。”
“看我的。”林野说,额头的真实之眼微微发光。那是第三只眼睛,金色的瞳孔,能够看穿维度与时间的迷雾,“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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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黄昏,第一次维度风暴毫无预兆地降临。
天空在一瞬间撕裂,露出里面沸腾的黑暗。那不是普通的黑夜,那是连光明都能吞噬的虚无。空间扭曲成怪异的形状,时间开始错乱——林野看见昨天的太阳从西边升起,看见上一秒的自己从身边走过,看见未来的尸体躺在地上腐烂,看见还没出生的婴儿在虚空中啼哭。
“凝神!”
林野低吼一声,额头的真实之眼猛然张开。金色的光芒刺破混乱的维度,他的视野穿透时间与空间的迷雾,看见那条唯一的生路。那是风暴眼,一条贯穿黑暗的狭窄通道。
“跟紧我!不要四处看!直视前方!不要看那些幻象!”
四个人踉跄着跟在他身后,脚下的土地不断变换。有时是滚烫的岩浆,岩浆中伸出无数扭曲的手,试图将他们拖入深渊;有时是刺骨的冰原,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有时干脆就是虚空下面是看不到底的黑暗。头顶上,风暴在咆哮,闪电在舞蹈,维度碎片如雨点般落下。
“我看不见路!”陈锋大喊,他的声音在风暴中断断续续。
“跟着我的眼睛!”林野的声音穿透一切,“那是唯一真实的东西!”
真实之眼是唯一的指引。
那是林野在觉醒仪式上获得的能力——看穿一切真实与虚假的眼睛。传说这是维度之子的天赋,是创世神遗留的血脉,但林野从未相信过那个传说。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生路,就在前方十米处。
十米,在维度风暴中如同天堑。
五个人连滚带爬地冲出生路,身后的维度风暴在咆哮,却永远追不上他们。十分钟后,风暴平息,世界恢复正常。五个人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谢。”周涛说,声音嘶哑,“我以为我要死了。”
“你以为?”王雪冷笑,她的左臂在刚才的混乱中被空间碎片擦伤,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袖,“刚才有一瞬间,我的确看见了死去的自己——和我死去的妹妹站在一起。”
“活着就好。”林野站起来。他的真实之眼已经有些模糊,连续使用能力带来的负担让他的脑袋阵阵剧痛,“我们继续前进。”
“因为它们知道我们来了。”林小雨突然说道,她一直沉默着,“我能感觉到,它们在等我们。”
是的,有东西苏醒了。在维度屏障的深处,在深渊的本源之地,有什么东西知道了他们的存在。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林野很不舒服,就像被猎食者盯上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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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五个人在一处相对稳定的空间休息。轮流守夜,轮流睡觉。
林野没有睡觉。他走出临时搭建的避难所,找了一处高地仰望星空。
这里的星空是扭曲的,星星的位置不断变换,仿佛整个宇宙都在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