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刚入阁不久的孤臣温体仁,却知道自己干活的时候到了。
“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
温体仁猛地转身,指着跪在地上的陈于阶,那张老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毒辣。
“陈大人!你们口口声声说那是海贼的贼赃!那本阁老问你,这贼赃是什么?”
“是十万石救命的精粮!”
温体仁的声音没有了平日的温文尔雅,而是尖利刺耳,直戳这帮人的软肋。
“如今三秦大旱在即,太仓空虚得连老鼠都饿饿死了!皇上为了救活几百万条人命,特旨招安有功之臣,从海外调粮济民!这十万石粮食现在已经上了去陕西的漕船!”
“你们户部拿不出一粒米来赈灾!现在有了粮食,你们却跳出来说这是贼赃,要封存?!陈大人,你是想看着陕西几百万人饿死,然后让流寇把这大明朝彻底掀翻吗!”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兵部尚书袁可立也皱起了眉头。
老将军虽然也看不惯太监跋扈,但粮食那是实打实的军国命脉!没有粮食,他拿什么去稳住辽东和登莱的局势?
“温阁老此言差矣。一码归一码。”陈于阶毫不退让,他今天敢站出来,就是做好了被廷杖的准备的。
“天下不能因一人之饥,而废万世之法!饮鸩止渴,何异于剖腹藏珠?郑芝龙是贼,朝廷若靠贼来养活,皇家的体面何在?朝廷的法度何在?”
“若江南商贾知晓朝廷护佑海贼抢夺他们的财产,谁还肯按时缴纳夏秋两税?江南若是不稳,大明才真的是无药可救!”
这句话,才是整个江南士绅集团极其露骨的威胁!
如果你皇帝非要支持郑芝龙,那我们就集体罢工抗税,把江南搞乱!
皇极殿内的气氛,因为这一句明晃晃的威胁,直接降至了冰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偷偷用余光瞟向那高高在上的金丝楠木龙椅。
朱由校动了。
他没有像崇祯那样因为官员的不配合而去发脾气或者讲大道理。
他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双手扶着龙椅的扶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满朝文武。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漠然。
“良善商贾的劫掠之赃?”
“皇家体面?万世之法?”
朱由校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他一步步走下丹陛,直接走到了陈于阶的面前。
“陈侍郎。你不用在朕面前拿太祖高皇帝的祖制来压朕。朕虽然不怎么读孔孟之道,但这大明朝底下的那本账,朕比你算得清楚。”
朱由校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陈于阶的鼻子。
“你告诉朕。既然太祖定下了‘寸板不许下海’的铁律。”
“那郑芝龙在海上抢的那些大肚福船,是从哪里来的?”
“那船舱里装的,够几十万人吃大半年的十万石大米。还有数以万匹计的上等湖丝、景德镇官窑的青花瓷。”
“这些东西,是从天上掉到海里的吗?!”
朱由校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炸响。
“那些被郑芝龙击沉、扣押的船只。根本不是什么合法的良善商贾!全是你们暗中豢养的走私船!”
陈于阶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这是东林党和江南商帮底裤里的底裤!
大明朝的海禁,到了中后期,防的根本不是什么倭寇。
它变成了一张江南权贵用来垄断海外暴利的巨大保护伞!
普通老百姓造船下海,那是死罪。
但是这些大官的本家、那些豪商巨贾,他们大摇大摆地在泉州、松江造大船,拉着大批的物资去跟红毛鬼、西洋人换取如山的白银!
国家收不到一两银子的关税,所有的利润全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现在,皇帝当着大朝会的面,直接把这块遮羞布给扯得粉碎!
“皇上……此乃无稽之谈!江南商贾皆是本分营生,偶尔有几艘渔船出海……那也是为了生计,绝无大规模走私之事啊!”陈于阶还在拼命狡辩。
“渔船?装了几千石粮食、架着弗朗机火炮的渔船吗?!”
朱由校猛地一脚,直接重重地踹在陈于阶的胸口上!
“砰!”
户部左侍郎被这一脚踹得翻滚在地,乌纱帽飞出老远,狼狈不堪。
但朱由校根本没有理会文官的体统,他转过身,目光如狼似虎地扫过那群跪在地上的江南官员。
“你们心疼的根本不是祖宗成法!”
“你们心疼的是,那些粮食原本是你们低价收来,高价囤在江南的仓库里,准备趁着天灾卖出高价,去吸这大明朝最后一滴血的商品!”
“你们心疼的是,一旦朕给郑芝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