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被对面楼宇的阴影切割成一道一道的,投在灰砖地面上,像是被谁用刀划过的痕迹。
苏离和王惊鸿之间的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最终还是王惊鸿率先打破了安静,他靠在椅背上,表情重新回到了那副惯有的散漫模样,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你小子心里有个数就好……”
苏离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端起茶杯,低头看了看杯底,茶水已经见底了。
他把空杯放回桌面,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王惊鸿。”
王惊鸿的眉毛动了一下,
“怎么突然改口叫全名了?
这是要跟我翻脸?”
苏离摇了摇头,
“我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苏离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你今天约我来这个茶馆,把孔摩的底牌掀给我看,绝对不只是因为你和他不对付。”
王惊鸿的笑容没有变化,但手指轻轻叩击桌面的频率慢了半拍。
“你是沧澜御座,天罗十二御座之一,职责是镇守沧澜域。
孔摩是天罗组织的实际掌权者,你们之间的矛盾充其量是路线之争,远不至于让你做出泄露核心机密这种事。”
苏离的语气很平静,却很有力量,
“所以你在我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把这些告诉我,只有一种解释……”
王惊鸿的食指按在了桌面上,神情有些凝重。
苏离微微倾身,声音压低,
“你也想下一盘棋。
而我,是你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数秒之后,王惊鸿忽然笑了,眼睛里满是赞赏之色,
“你这小子,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他伸出手,将面前的茶壶提起来,往苏离的空杯里最后续了一点。
茶水只有浅浅一层,颜色已经很淡了。
“我不否认。”
王惊鸿放下茶壶,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确实有我自己的考量,但我跟孔老二不同,我从来不强迫任何人站到我这边。”
苏离盯着那浅浅一层的茶水,没说话。
“今天这番对话,你可以当作我在拉拢你,也可以当作我在提醒你。
解读权在你自己手里。”
王惊鸿从椅子上站起来,坦然笑道,
“但有一句话我可以拍着胸脯跟你说,在保护沧澜域这件事上,我和孔老二的目标是一致的。
我们的分歧在于方法,而不在于立场。”
苏离端起那杯几乎透明的茶水,喝了最后一口。
“方法上的分歧,有时候比立场上的对立更致命。”
王惊鸿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苦笑,
“有道理,我记住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木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茶馆里又只剩苏离一个人。
他坐在那张方桌前,一动不动。
小柳坐在他的右肩上,翅膀扑棱了两下,小声的问道,
“少主,你没事吧?”
苏离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小柳的额头,
“没事。
走吧,该回去了。”
他站起身来,将椅子推回原位,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茶馆。
灰墙青瓦,木桌竹椅,桌面上还残留着几处水渍。
苏离走到门口,忽然抬头看向匾额,
“听涛居。”
他低声念了一遍茶馆的名字,嘴角微微一扯,
“听了半天涛声,全是浪……”
推门而出,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
云澜市的大街上行人络绎不绝,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刚从老旧茶馆里走出来的少年。
苏离把双手插进口袋,沿着街道慢慢的朝沧云酒店的方向走去。
路过一家卖烤红薯的小摊时,他停下了脚步,对老板说道,
“来一个。”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皱纹里嵌着多年的炭灰,笑容很憨厚。
“小兄弟,你是参加进阶考核的学生吧?
今天回来的考生都会路过我这条街,你是第十三个在我这里买红薯的了……”
苏离接过烫手的红薯,掏出手机扫了码,笑道,
“第十三个?
这个数字的寓意可不是太好啊……”
摊主闻言一怔,然后哈哈笑了起来,
“小兄弟你说话真有意思。
走好走好,注意别烫着嘴啊~”
苏离掰开红薯,橙红色的薯肉冒着热气,甜香味在空气中散开。
他咬了一口,热度从舌尖传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