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离就起了身,在营房里简单洗漱之后,朝荆九宸的小院走去。
横海关的清晨很安静,大部分人还在宿醉的余韵中酣睡。
小院的门没有关,虚掩着,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
苏离推门走进去。
荆九宸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壶清茶和两只杯子。
“来得挺早。”
老人嗓音有些哑,眼下挂着青灰色的倦意。
苏离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了一眼石桌上的茶壶。
“荆老,您昨晚没喝酒吧?”
荆九宸瞥了他一眼。
“钱丫头把话传了?”
“传了。您说不见客要喝酒,结果面前摆的是茶。要么是您喝完酒又换了茶,要么压根就没喝。”
荆九宸伸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老头子年纪大了,喝不了烈酒,怕折寿。”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苏离听出了其中的自嘲。
只剩三年寿命的人说怕折寿。
苏离没有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味清苦,回甘悠长。
“好茶。”
荆九宸笑了笑。
“雷宇那小子从他的私藏里抠出来孝敬我的。他以为我不知道那些茶叶是从哪来的,其实是他二十年前在九重天阙征战的时候,从一头凶兽的巢穴里缴获的战利品。”
苏离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凶兽还喝茶?”
荆九宸白了他一眼。
“那头凶兽不喝茶,但它把方圆百里的灵植都刨回窝里堆着,里面夹杂了几株千年灵茶。雷宇那家伙鼻子尖,打完仗第一件事不是追杀残敌,而是跑去凶兽窝里翻箱倒柜。”
苏离笑了出来。
“没想到雷帅还有这爱好。”
荆九宸端起自己的茶杯,浅浅饮了一口。
“行了,客套话说完了。你昨晚在识海里看到了什么,说吧。”
苏离的笑容收敛了。
他放下茶杯,正色道。
“我在三头凶兽的本源残余中看到了一幅画卷。画卷深处有一只沉睡的巨眼,巨眼之下有一道身影。那个身影是……老爹。”
荆九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很快松开。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眼底的神色沉了下去。
“你看到了多少?”
“看到了他穿着战甲,面朝那只巨眼说话。我只听清了三个词:约定、血脉、回来。他说话的时候伸出右手,掌心里有紫金色的光芒。”
荆九宸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搁在桌上。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小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远处海浪拍打关壁的声音。
苏离没有催他。
终于,荆九宸开口了。
“你爹当年从无序海回来之后,跟我说了三件事。”
苏离坐直了身体。
“第一件,他说他在无序海的最深处,找到了一个被封印的东西。不是凶兽,不是宝物,而是一道规则。一道不属于蓝星本身的外来规则。”
苏离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
“第二件,他说那道外来规则是活的。它有意识,能思考,能跟人沟通。他用了一个词来形容它。”
“什么词?”
荆九宸看着他。
“寄生。”
苏离的指尖陷进掌心。
“他说那道外来规则是寄生在无序海主宰体内的。无序海之所以是无序海,不是因为它的主宰天生就掌控混乱与无序。而是那道外来规则在改造它,扭曲它,把它变成如今的模样。”
苏离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汇聚成一个问题。
“所以,无序海主宰并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
荆九宸摇了摇头。
“你爹的原话是:那头大乌贼也是受害者,但它已经被改造了太久,即便去掉体内的寄生规则,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所以它既是受害者,也是敌人。”
苏离消化了片刻,问道。
“第三件事呢?”
荆九宸的目光直直的盯着他。
“第三件事,是他跟那道外来规则做了一笔交易。”
苏离身体前倾了几分。
“什么交易?”
荆九宸摇了摇头。
“他没告诉我具体内容。只说这笔交易的代价,由他的血脉后人来承担。收益也是。”
苏离静静的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紫金符纹正在皮肤下缓缓流转。
从前他以为这是天赋。
现在他知道不是了。
“荆老。”
“嗯?”
“您答应了我爹那个赌约,是因为您已经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