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苏军还在喘,坦克炮塔还在慢慢转,后面还有人在装填。
只不过眼前这点地方,真的给他们留了一段能告别的空。
施罗德看着丁修剩下那几个老兵也都在看。
跟着,施罗德先抬起手。
不是很标准但那是个军礼。。
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抬了起来。
没有口号,没有仪式。
只有一堆满手泥和血的人,在桥东最后这点还没被下一轮炮火盖住的空里,朝自己的营长敬礼。
丁修看着他们,嗓子像被什么狠狠干堵住右臂上的伤口还在疼。
但这点疼在这时候已经不值一提。
他终于狠狠咬了一下牙,左手抓起枪,转身朝桥上跑。
没人扶他,也没人跟。
因为所有人都留在了桥东。
丁修刚冲上桥面,身后第一波枪声才重新炸开。
这一次,比刚才更猛。
施罗德把那挺mG42狠狠干压在报废四号后面,对着桥东口外那片正在重新往前拱的苏军狠狠干扫。
朗格和弗兰克一左一右,把最后的手榴弹往前甩,剩下的人也在同一时间开火。
没人再等,没人再省。
因为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后面,只剩下杀。
苏军也立刻意识到德军还有最后一股反扑的狠劲。
他们的步兵开始往前压。
但还没压到桥口,德军这一轮火力就压制住了最前面那一排人。
丁修在桥上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只要回头,这段换来的东西就全白费了。
桥不长,但跑起来像没头一样。
脚下全是石碴和泥。
身后枪声、爆炸声和苏军的喊声又重新搅成一团。
他跑到桥中段的时候,苏军的新一轮炮火已经开始追着桥东砸。
一发高爆弹落在桥东右侧,整片火光腾起来。
机枪声停了一瞬,跟着又响。
那是施罗德他们在用最后那点子弹狠狠干拖苏军。
丁修继续跑,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扑倒。
他用左手狠狠干撑了一下桥面,掌心全磨破了,石碴狠狠干进肉里。
但人还是爬起来了,再往前跑。
桥西越来越近,那个守起爆器的工兵下士已经在掩体后冒头了。
他看着丁修一个人冲过来,嘴唇动了动,却没问。
因为问不问,答案都一样。
丁修冲过桥西最后那截地,一头扑进河岸的泥里。
人砸下去的时候,胸口狠狠干撞在地上,半天喘不上气。
工兵下士在旁边低声问了一句,还有人吗。
丁修趴在泥里,闭了一下眼。
“没了。”
下士点头,手按下去。
下一秒,石桥在爆炸声里整个拱起。
先是桥墩下头一阵沉闷的巨响。
跟着整座桥身从中间断开。
大块石头、桥板和碎钢筋砸进冰冷的拉布河里,水柱狠狠干冲上天,白得像一道炸开的墙。
断掉的桥面斜插进河里,石屑和泥从半空往下落,河面很快被搅成一片浑白。
桥断了,苏军追击的路断了也把桥东和桥西彻底切开了。
丁修趴在河西岸的泥地里,大口喘气,每一口气里都是血、火药和湿土的味。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对岸。
对岸那片村庄和桥头还在烧,桥东最后那块阵地在火里塌成一片。
再没有人从那里冲出来,再没有第二个影子往桥上跑。
没有,一个都没有。
那里埋着施罗德,埋着所有留在桥东的人。
他们都死在那边了,只有丁修一个人跑了出来。
他慢慢撑起身子,右臂的伤口又裂了,血顺着绷带往下流,他用左手狠狠干按住,指节都发白。
旁边的工兵下士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碰他。
因为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
过了很久,丁修才一点点站起来。
他的腿有点发软,身子晃了一下,还是站住了。
他看着那条浑浊的拉布河。
又看着对岸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
那里隔着他的过去。
隔着骷髅师。
隔着莫斯科、勒热夫、斯大林格勒、库尔斯克、华沙、布达佩斯,还有一路死掉的每一个人。
石桥没了,人也没了,过去也没了。
丁修抬手抹了把脸,灰、血和水全糊在掌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血还在流。
可他不在乎。
他转过身,看向西方,那里是维也纳的方向,是柏林的方向。
是地狱最深处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