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修走到车门旁。
一把扯开车门,抓住胖子胸口的制服领子,像拖一个沉重的米袋一样将他拽了下来。
重重扔在肮脏的泥雪混合物里。
“我帮你把脂肪减下来。”丁修看都没看他,朝后方偏了偏头。
“卸货。”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不仅是汉斯。
街道两旁原本麻木等死、瘦得皮包骨头的散兵和溃军,看到这一幕,黯淡的眼底突然燃起了幽绿色的火焰。
几十个人从废墟的阴影里爬了出来。
饥饿在这个瞬间粉碎了所有的军衔和纪律。
他们一拥而上。
扯烂防水帆布,砸开那些象征权力的木箱。没有文件,没有公文。
箱子里装满的是法国波尔多红酒、上好的罐装香肠、荷兰进口的巧克力,以及成条的高级香烟。
这些原本属于军官团特供的享受物资,此刻变成了这群饿鬼口中疯狂抢夺的碎肉。
“按住!再抢老子开枪了!”
汉斯站在车厢边缘,一枪托砸晕一个想抱走整箱酒的溃兵,将罐头直接扔给远处那几个被撞翻的伤员。
混乱中,只有丁修独自点燃了一根抢来的雪茄。
劣质空气和昂贵烟草混合在一起,让他的肺感受到一种变态的舒畅。
那个胖司机坐在地上,看着一地狼藉和那些暴徒,嚎啕大哭起来。
没人在乎他。
半小时后,卡车连底板都被刮干净了。
“填饱肚子了?”
丁修把只剩下一小半的雪茄吐在地上。用沾着血迹的靴底踩灭。
所有吃着东西的士兵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大概有五十多个人。
装甲兵、炮手、通讯兵、普通步兵。他们的连队都没了,长官要么逃了要么死了。他们是一群没有任何目标的野兽。
在秩序毁灭的地狱里,能提供第一口热量和展示暴力的那个人,就是唯一的图腾。
丁修跳上欧宝卡车的引擎盖。
“我知道你们再想什么。在想没有路了。在想俄国人的坦克什么时候开到脸上。”
只有风声呜咽。这群溃兵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确实没路了。外面已经被包严实了,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丁修的声音沙哑粗粝
“上面那些大人物可以靠专机飞回后方,这头肥猪也想跑,但你们呢?你们只能在这等死。”
人群中传出压抑的抽泣声。这是希望被扒光的绝望反应。
“但我要活下去。”
丁修拔出腰间的鲁格手枪,随手指了指满目疮痍的街道。
“老鼠被堵在洞里,也会把猫咬得满脸血。只要跟着我,我保证你们不再是被随意丢掉的垃圾。”
他从卡车上一跃而下。
“带上你们拿得动的铁疙瘩。跟我去找个足够结实的过冬窝点。”
五十几名成分复杂的残兵,没有任何异议。
像羊群听到了牧羊犬的吠叫,默默背起武器,跟在这个满身杀气的上士身后。
队伍在街区穿行。
丁修的目光在一座座半塌的建筑间搜寻。
百货大楼那边不能去,那里不仅是指挥部,将来投降也会是最集中的地方。
前沿阵地太薄弱,无法抵御严寒和炮火。
最终,他停在一栋曾经是工会行政大楼的红砖建筑前。
楼层上方已经被轰平。
但厚重的一层主体还基本完好,从结构看,下面绝对有着深邃且极其坚固的防空地下室。
这是天然的绝佳堡垒。
丁修示意克拉默检查诡雷。
随即带着汉斯直接一脚踹开了沉重的大门。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惊人的热气和令人作呕的体味。
宽敞的底层大厅被改成了舒适的避难所。
一群体态匀称、制服干净的后勤和文书人员围坐在三个火炉旁。
有的人在煮咖啡,有的人在用拆掉的桃花心木书桌打牌。角落里甚至有一台小型汽油发电机在运转提供照明。
门被踹开的动静,让这群温室里的大鹅全愣住了。
他们惊骇地看着丁修和随后涌入的五十多名、犹如丧尸一般、浑身硝烟与暗红血迹的溃兵。
一名肩上挂着中尉军衔的军官站起身。手里那杯咖啡晃出了几滴。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瞎了眼吗?”
中尉因为恐惧而提高了声调
“这是第79步兵师的后勤部掩体!闲杂人等滚出去!”
丁修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那个燃烧的火炉旁,感受了一下难得的温度。
这温度是留给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