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可怜虫。”
丁修咬了一口香肠。
真的很咸。
但他嚼得很用力。
在这群人的误解和脑补中,他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完美的“战争机器”。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孤独并不是因为他是孤儿。
而是因为他是异类。
他是这个时代唯一的清醒者,也是唯一的局外人。
他看着周围那些拿着信又哭又笑的士兵。他们是为了元首的谎言而战。
而他呢?
他是为了什么?
为了活到1945年?
然后看着这个国家毁灭?
“沈炼啊……”
丁修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如果你在这,肯定会说这剧情太狗血了。”
入夜。
营房里点起了煤油灯。
除了值哨的士兵,大部分人都围在火炉边写回信。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像是蚕吃桑叶一样密集。
“亲爱的妈妈,我很好。这里不像报纸上说的那么冷……”
“亲爱的玛利亚,我很想你。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记得去教堂为我点一支蜡烛……”
每个人都在试图通过这薄薄的纸张,抓住那根连接着文明世界的细线。
丁修独自一人躺在角落的草铺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黑乎乎的屋顶。
他没有纸,也没有笔。
他正在脑海里构建一张地图。
一张关于未来的地图。
莫斯科战役的防御阶段结束了,反攻开始了。接下来是漫长的拉锯战。
然后是1942年的春天。勒热夫。
那个被称为“绞肉机”的地方。
如果历史没有改变,第9集团军将要在那里填进去几十万人。
“看来,我也得给自己写封信了。”
丁修在心里自嘲。
既然没有收信人,那就写给死神吧。
“嘿,卡尔。”
赫尔曼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信纸,表情有些局促。
“怎么了?想让我帮你改错别字?”丁修闭着眼睛问道。
“不……不是。”赫尔曼挠了挠头,“我在信里跟妈妈提到了您。”
“提我干什么?”
“我说,我有一个很厉害的排长。他是大学生,还是个英雄。他救了我的命。”
赫尔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说,等战争结束了,我想请您去我家做客。我妈妈烤的苹果派是慕尼黑最好的。”
丁修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这个年轻的士兵。
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某种东西。某种比系统任务、比勋章更真实的东西。
那是羁绊。
虽然他是假的,身份是假的,但他救下的人是真的。这份感激是真的。
“苹果派?”
丁修坐起来,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听起来不错。如果那时候我还有牙齿的话。”
“一定有的!”赫尔曼高兴地说,“到时候您一定要来。反正……反正您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对吧?”
这句话原本应该很伤人,但在赫尔曼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暖。
他在试图给这个“孤儿”长官找一个家。
丁修伸出手,用力揉了揉赫尔曼那头乱糟糟的金发。
“好。我记住了。”
“如果你能活到那天的话。”
丁修重新躺下,转过身背对着众人。
眼角有些湿润。
该死的烟熏味。
在这个世界上,他确实是个没有联系的孤魂野鬼。
但他现在的身份是卡尔·鲍尔。这群人是他的兵。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把这个角色演到底吧。
哪怕只是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苹果派。
营房里的灯渐渐熄灭了。
窗外的风雪声越来越大。
但在那一张张写满思念的信纸之间,在这个充满了汗臭和脚臭味的房间里,丁修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冰冷的世界,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温度。
虽然这温度,是用血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