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k步枪,又看了一眼丁修那双即使在极寒中依然稳定的手。
“你看过战报吗?鲍尔。”
上尉突然问道,语气有些飘忽。
“没有,长官。列兵没有资格看战报。”丁修回答。
“战报上说,我们在全线都击退了俄国人的‘小规模骚扰’。统帅部说,俄国人的预备队已经耗尽了,这只是垂死挣扎。”
霍夫曼笑了一下,笑容里充满了讽刺。他指了指那片死寂的白桦林。
“垂死挣扎?我看垂死挣扎的是我们。”
上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质的酒壶,那是他最后的存货。他仰头灌了一口,然后递给丁修。
“喝一口。这是命令。”
丁修接过酒壶,辛辣的白兰地顺着喉咙流下去,像是一团火在胃里炸开。
“谢谢长官。”
“告诉其他人。”霍夫曼收回酒壶,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把所有的手榴弹都集中起来。把刺刀都装上。”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莫斯科的方向。
“今晚不会有援军了。也不会有空军支持。我们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上尉转身走向下一个散兵坑。
丁修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悲凉。
这个曾经高傲的普鲁士军官,此刻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走向刑场的贵族。他知道结局,但他选择体面地走完最后一步。
夜幕降临。
气温进一步下降到了零下四十度。
这种寒冷已经超越了人类的生理极限。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酷刑,每一次吸气,肺泡都像是在被无数根冰针穿刺。
丁修坐在战壕底部,怀里抱着步枪。
他没有睡。
他在数着时间。
在这个真实的历史节点上,1941年12月5日,不仅是莫斯科反攻的开始,也是整个第三帝国丧钟敲响的第一声。
从今天开始,德军将不再是那个战无不胜的神话。
他们将在漫长的撤退中流尽最后一滴血。
“嘿,大学生。”
埃里希凑了过来。他在火上烤热了一块石头,递给丁修,“以此暖暖手。机枪修好了,我用尿把枪机浇开了。”
老兵的脸上带着一丝尴尬,但在生存面前,尊严一文不值。
丁修接过那块温热的石头,塞进怀里。
“谢了,埃里希。”
“你觉得我们能守住吗?”埃里希看着黑漆漆的夜空,低声问道,“我是说,真的守住。”
丁修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说实话:守不住。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斯大林格勒,还有库尔斯克,还有柏林。
但他看着埃里希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那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一个只想活着回家种地的农民。
“能。”
丁修撒谎了。
“只要我们还没死,就算守住了。”
突然。
地平线上亮起了一道红色的闪光。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道闪光连成了一片,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血红色。
几秒钟后。
大地的震颤传到了脚下。
“轰隆隆——”
那是几千门火炮同时开火的声音。那是真正的“战争之神”在咆哮。
朱可夫的反攻,全面开始了。
丁修握紧了手里的步枪。
他知道,那种像是幽灵一样的白色身影,很快就会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那是红色的海啸。
“准备战斗!!”
这一次,是丁修喊出了这句话。
他的声音沙哑、冷酷,穿透了风雪,在二班的阵地上回荡。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没有恐惧,因为恐惧已经被冻结了。
只有机械的、麻木的、为了活下去而进行的杀戮准备。
死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