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底铺了一层干净的油纸,先把那块细棉布放进去,叠得整整齐齐的。
布是淡蓝色的,柔软得很,在煤油灯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块布虽不大,但也足够一个小孩做一身衣裳了。
她又从背篓里拿出那只前腿,用油纸包好,塞进篮子里。
最后是半斤红糖,用纸袋装着,扎了口,放在最上头。
她把盖在篮子上的布掀了掀,看了看,觉得东西够体面了,才重新拿一块旧布盖好。
这会天黑,正是送礼的好时候。
这种事,自然不好光明正大地去。
祁曜接过篮子,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出了门。
夜色浓稠,月亮躲在云层后面,院子里黑黢黢的。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大队长家走,路上没碰见什么人。
农村人睡得早,外头也没有什么娱乐,自然也不会在外面瞎溜达。
祁曜到了大队长家外头,抬手敲门,“笃笃笃”。
门开了一条缝,大队长媳妇探出头来,借着屋里透出的灯光看清了来人,脸上露出几分惊讶:“祁知青?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
“婶子,我找队长叔有点事。”祁曜说。
大队长媳妇的目光落在他手里提着的篮子上,上头盖着一块布,遮得严严实实。
她的眼睛恨不得把那块布瞪出一个洞来,可脸上还是堆着笑,侧身让开:“进来进来,外头冷。”
祁曜进了屋,把篮子放在八仙桌上。
王铁柱正坐在炕沿上抽烟袋,看见祁曜进来,烟袋杠子在炕沿上敲了敲,比划了一下对面的板凳:“祁知青,坐吧。”
祁曜坐下,也不拐弯抹角,先把篮子往大队长媳妇那边推了推:“婶子,这是我和小念的一点心意,您收着。”
大队长媳妇眉开眼笑,接过篮子,手一沉,心里又多了几分欢喜。
她也不客气,直接把盖在上头的布掀开。
眼睛瞬间瞪大,眼底的欢喜更是快要溢出来。
蓝色的细棉布,柔软得不像话,一摸就知道是好东西;
羊腿肉,肥瘦相间,够一家人吃好些日子的;
还有半斤红糖,正正好给她家儿媳妇补身子。
礼都送到人心坎上了。
大队长媳妇的嘴咧得更大,忙把篮子放到一旁,又忙去给祁曜倒了杯热水还加了一勺糖,语气比刚开始柔和了不知多少,
“祁知青,你这也太客气了。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你叔平时做的这些都是应该的。
你看看你,还破费了不是?”
王铁柱自然也看见了那篮子里的东西。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烟袋叼在嘴里没点。
这礼可不轻,送这么重的礼,这得求他办多大的事?
他虽然不是什么一等一的廉洁奉公,可要说苛待知青或者社员,还真没有。
大错误他一点不敢犯,收了这东西,万一被人告了,这大队长的位子还坐不坐了?
这位置他还没坐够呢。
“祁知青,”王铁柱把烟袋放下,语气不咸不淡,“我这也就是个大队长,当不得多大的事。这些东西,你还是拿回去。”
祁曜也不急,笑了笑说:“队长叔,我也是想着您为村里劳心劳力,孝敬孝敬您的,怎么能拿回去?
不过我这趟来,确实是有事想请您帮忙。”
大队长媳妇一听这话,眼睛更亮了,手肘更是拐了王铁柱一下。
她笑着接话:“你说你说,你叔能办到的事,我们肯定都给你办了!”
王铁柱瞪了自己媳妇一眼,觉得这婆娘真是个会给他找事的。
他也不看看他才多大的官,收人家这老多东西,亏心不亏心?
祁曜装作没看见这两口子的眉眼官司,直接说了来意:“是这样,我这不是结婚了嘛,秋收也结束了。
想着过几天就跟媳妇回趟娘家,之后再回京市见见我那边家里的人。
后面就不能上工了,还有就是介绍信估摸着要开的时间长一些才行。”
王铁柱一听,原来就这事?
他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我还以为啥事呢!就这点事,也不值当送这些东西!”
大队长媳妇瞪了他一眼。
这村里还有谁有这能耐,能拿到这些好东西?
哪有人还把东西往外推的道理?
况且这事又不难办。
办了事收点礼怎么了!
“队长叔,那这事就麻烦您了。”祁曜说。
王铁柱轻咳两声,看了自家婆娘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篮子东西,思忖了几息。
他拿起桌上的烟袋,装了一锅烟丝,点燃,吧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