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联想到来医院之前找不到的钱,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家里的钱找不着了,肯定是没了。
自打结婚后,家里都是张兰管钱,放钱的地方也没换过,怎么这会儿要用钱,反而找不着了?
可不就是花没了么?
至于用在哪里……
不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肯定是被人骗了,买那什么狗屁转胎药了!
怪不得今天中午看她鬼鬼祟祟地吃什么东西,问她还说没什么,就是普通的安胎药。
安胎药?
安个屁!
差点把娃给安没了!
李伟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想冲进去质问张兰,想问她脑子里装的是不是大便,想问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怎么能做出这样糊涂的事情来!
可他能怎么办?
这会儿张兰还虚着呢,还怀着孩子呢,受不得刺激。
他能怎么办?
医生看他那副样子,又补了一句:
“为了安全起见,建议还是先住院观察几天吧。这事不小,万一有啥异常情况,还能及时发现。”
李伟木讷地点点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女医生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医药费记得去缴了。”
说完,摇摇头,走了。
李伟站在原地,看着女医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缓缓靠着墙蹲下身子,双手抱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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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胜利村知青点。
王山把大伙儿都叫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啥事啊王哥,火急火燎的?”
“就是啊,这会刚下工,累得跟狗似的,就想吃口热乎的!”
“王知青,到底啥事你倒是说啊!”
一屋子知青,有的刚挂好草帽,有的还端着搪瓷缸子大口喝水,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疲惫和不耐烦。
陈小凤最急性子,看王山在那儿清了半天嗓子也不开口,直接嚷嚷起来:
“王知青,你有啥事快说吧!咱们忙活一天了,怪累的,都想着赶紧回去吃饱了好躺炕上呢!”
萧知念虽然没上工,但这话她也十分认同,她也想躺着。
如果叫大伙过来是因为张兰那事,那张兰咋样了她并不关心。如果是因为吃了不该吃的药出了啥问题,她更是一点都不同情。这不是她自己作的么?有什么好同情的?
后世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嘛——不作死就不会死。
想想如果不是王山把大伙都叫过来,她跟祁曜这会儿都在饭桌上吃着喷香的晚饭了。
今天她心情不错,做了麻辣兔,还炖了银耳糖水……
想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站在一边的刘小兵也附和了两句:
“就是啊王哥,今天知青点轮到我去挑水呢,这天黑得早,夜里可瞧不清楚。你有事说事!”
王山见人除了不在村里的,确实都齐了,轻咳两声,吞了吞口水,这才开口:
“今天半下午的事儿,可能你们当中有些人已经有耳闻了。”
大伙儿面面相觑。
“张兰张知青,自个儿在家里不知道咋回事,肚子突然不舒服。她是孕妇,你们都知道。”
王山顿了顿,继续说:
“当然,她是咱们的好同志,老知青了。大伙儿朝夕相处这么多年,革命友谊不是虚的。”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嘀嘀咕咕起来,交换着各自知道的情报。
“这事吧,简单说就是……”王山清了清嗓子,“李伟手边钱不趁手,所以我把大伙儿叫过来,就是想让大家有钱出钱,帮帮他们。”
大伙儿听到这话场面瞬间安静。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王山见状赶紧补充:
“咱们都是知青,本来就应该团结互助、友爱!
更何况这是借,李伟去医院的时候着急,一时没找着钱放哪儿了。
等他回来,肯定会还上的!大家不用担心!”
这话一出,屋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议论声就起来了。
借钱?
这年头他们哪个日子好过?
更何况是这会儿,青黄不接的时候。
他们大多数人都等着秋收完了分粮食呢。现在自己都只能吃个五分饱,忍着饿也舍不得花钱跟队里买粮食。
他们知青又没啥进项,这会能有口吃的都要偷笑了。
日子已经这么艰难了,王山张嘴就要他们掏钱?
再说了,刚才说得那么凶险,谁能保证那点钱就够?万一太严重,钱都花完了,他们那钱最后拿不回来,找谁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