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那几个扎堆唠嗑的大娘,看见他过来,声音一下子就小了。
有的低头择菜,有的假装看别处,还有两个凑在一起交头接耳,那眼神往他身上一瞟,又赶紧收回去。
等他走近了,那几人又抬起头,冲他笑笑。
那笑容,说不出的古怪。
白江河心里一阵发毛,但面上还是端着,冲她们点了点头,推着车继续往里走。
身后,那几个大娘又凑到一块儿去了,叽叽咕咕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他听不清说的什么,但后背像有蚂蚁在爬。
“老白这人吧,其实也不坏……”
“可这话说的……那赵云的性子,要不是真忍不了,能说出那话?”
“嗐,清官难断家务事……”
白江河加快了脚步。
推开自家院门,他第一眼看见的,是白松和田芊芊。
小两口站在院子里脸色说不上好看。
白江河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没说什么。
他把自行车靠墙停好,眼睛就开始在院子里四处扫。
灶房门口、堂屋角落、窗户边上……
没有。
他走进屋里瞅了瞅,还是没看见他想看见的东西。
那缝纫机呢?
那收音机呢?
他昨天特意叮嘱白松,回门的时候把那些大件拉回来。
东西一直放亲家那儿算怎么回事?
可那都是他真金白银买来的!
当时说好了走个过场,给女方长长脸,完了就带回来。
现在婚都结了,过场也走完了,东西也该回来了吧?
白江河心里惦记着这事,连院子里两人的异常气氛都顾不上细想,开口就问:
“怎么样?那几样大件呢?拉回来没有?”
白松没吭声。
田芊芊也没吭声,但脸色更难看了。
白江河没注意到,自顾自地说:“东西老放在亲家那儿占地方,算什么事?
再说那也是咱家的东西,万一给折腾出个好歹,两伤了两家好和气多不好。
东西呢?你不会直接放你们屋了吧?!”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抬脚就往白松那屋走:“我去看看。我出钱买的,还没仔细瞧过几回呢……”
“爸。”
白松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白江河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白松的脸黑得能拧出墨汁来,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话:
“赵姨走了。”
白江河一愣。
走了?
他下意识往灶房方向看去。
灶房门开着,里头冷锅冷灶,灶台上也是空空荡荡。
饭桌上也是光秃秃的,别说饭菜,连个茶壶都没放。
他这才反应过来——赵云昨天就回来了,难怪他回来这一种阵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平时这个点回来,灶房里早该飘出饭菜香了。
赵云这人勤快,就算没什么好菜,也会把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该蒸的蒸,该煮的煮,保证他进门就有口热乎的。
可今天……
白江河眉头皱起来。
他心里有些不乐意,怎么去了一趟东北,回来就变样了?
以前的贤惠一点不剩了?
“她去哪了?”他问,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
田芊芊在旁边听了半天,这会儿终于逮着机会开口了。
“爸,你是不知道——”
她往前走了两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表情,像是幸灾乐祸,又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们回来的时候,可听大院里的人说了。今天中午,赵姨跟小姑在这儿大吵了一架!”
白江河脸色一变。
田芊芊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
“然后赵姨就说了,她不跟你过了,要离婚!
还有萧知栋那小子,说什么他们明天在街道办事处等着,谁不离婚谁是孙子!
他还说——说赵姨在这个家里这么些年,还不如一个佣人!
说你们一家子都是白眼狼,没一个记赵姨的好!”
白江河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田芊芊还在添油加醋:
“爸,退一万步,你说你当后爹的,就算真没养过他们姐弟两,可他们也确实是在白家长大的啊!
他们亲爹那抚恤金能有多少?够他们吃喝这么些年?
要说他们一粒米都没吃白家的,谁信啊!
赵姨再能打零工,能赚几个钱?
这么些年,不还是咱们白家养着他们!”
她说着说着,把自己都说激动了:“我看他们才是忘恩负义!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