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的发生,那他就不止是升职无望,现有的工作、名声,甚至……他不敢想下去。
白凤怡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不知道是哭女儿的未来,哭破碎的“好姻缘”,还是哭自己那无法言说的愧疚和此刻被女儿彻底撕碎的体面。
杨雪莹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回自己那间已经空了大半的小屋,“砰”地关上了门。
门外,是父母压抑的争吵、哭泣和绝望的叹息;门内,她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解脱,以及望向窗外黑暗时,眼底深处那一簇微弱却倔强的、对远方的期待,和破釜沉舟后的冰凉决心。
这一夜,杨家无人入睡。
第二天,天还没亮,晨光熹微。
杨雪莹背着一个半旧的、看起来并不太鼓的行李卷,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饭盒和水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家。
她没有回头。
火车站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同样面孔稚嫩、眼神却各异的年轻人。
有的兴奋,有的茫然,有的哭泣,有的沉默。
杨雪莹找到知青办举着的牌子,安静地站进队伍里。
她穿着朴素,与周围那些大包小裹、甚至全家相送的知青相比,显得格外“轻装简行”。
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启动,站台上送别的哭喊声被抛在身后。
杨雪莹靠在硬座车厢冰冷的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那些熟悉的街道、楼房渐渐模糊、消失。
她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张薄薄的车票和介绍信,又摸了摸另一个暗袋里,那卷母亲给的、原本作为“压箱底”的一百块钱和几张全国粮票。
家,已经回不去了。
前路,是未知的。
但至少,她是用自己的双脚,迈出了这一步。
至少,命运的方向盘,此刻短暂地,握在了她自己手里。
至于未来是苦是甜,是深渊还是新天地,她都得自己去闯了。
火车向着北方,轰鸣前行,载着一车年轻的、被时代洪流裹挟的梦想与彷徨,也载着杨雪莹决绝的逃离和孤注一掷的“自由”。
而身后的沪市,杨家的风暴,以及向校长那边的震怒与可能的报复,才刚刚开始酝酿。
但那些,暂时都与车上的她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