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人呆呆地感受着头顶那只手掌传来的温热,那是五百年来,除了冰冷的河水与虚幻的飞剑外,他感受到的唯一的温度。
“没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一双生满老茧的手,声音颤抖:
“剑没了……痛也没了……”
“卷帘大将没了……吃人的妖怪也没了……”
一种巨大的空虚感瞬间将他淹没。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玄奘,眼中一片死灰:
“圣僧……我不痛了。”
“可是……我心里空了。”
“我现在……是个什么东西?”
玄奘伸出手,用袖口轻轻擦去怪人额头上的的泥斑:
“你看这河。”
然后又指向怪人身后那浑浊浩荡、泥沙俱下的流沙河,淡淡道:
“泥沙混杂,浑浊不堪,世人皆称其为‘流沙’。可若静置下来,沙沉底,水自清。”
“沙本是沙,水本是水,何曾混淆?”
“你既非卷帘,亦非妖魔。”
“你便是你,本自清净。”
“大师……”
怪人的声音依旧嘶哑,却不再有那股戾气。
“我不做神仙,也不做妖怪……那我还能做什么?”
玄奘看着他,目光如炬。
“贫僧亦不知,需你自悟。”
“贫僧欲往西去,求一个真理,得一个自知。”
此时,玄奘竟合十向怪人行了一礼,问道:
“施主可愿随贫僧一起西去,一同修行,一齐参悟?”
怪人闻言重重地叩首,感激涕零道:“弟子……愿意。”
“悟空,刀。”玄奘向孙悟空伸手。
孙悟空嘿嘿一笑道:“好嘞,师父,这俺顺手。”
伸手一点,变出一把戒刀和一盆水。
玄奘手起刀落。
那一头象征着狂乱与妖异的蓬松红发,随着寒风飘落,融入了脚下的黄沙之中。
“尘缘如发,一落俱断。”
怪人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那种清凉的感觉让他有些不适应,却又异常清醒。
他看着水盆倒影中那个陌生的自己——不再狰狞,不再扭曲,虽然依旧面色青黑,却眉目舒展,像是一块被暴雨冲刷过的顽石。
“多谢师父。”
他笨拙地合十,动作生疏却虔诚。
正当此时,天际忽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之声。
“三藏!大圣!手下留情!”
众人抬头,只见一朵祥云急坠而下。云头上站着一位年轻行者,手托浑铁棍,神色焦急,还没落地便高声喊道:“这流沙河的妖怪杀不得!他是……”
话音未落,木咤便卡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那原本应该凶神恶煞、正与孙悟空打得难解难分的“卷帘大将”,此刻正乖顺地跪在玄奘面前,顶着个刚剃光的大脑袋,神色平和得像是个吃斋念佛多年的老僧。
哪里还有半点妖气?
木咤按下云头,落在岸边,嘴角微微抽搐,有些尴尬地看向玄奘:“这……我来晚了?”
玄奘单手竖掌,微微欠身,神色淡然:“劳行者挂念。这位壮士已放下执念,愿随贫僧西行。”
“放下执念?”木咤愕然,随即看向那怪人,试探着叫了一声:“沙悟净?”
怪人一愣,下意识地应道:“是……尊者是在叫我?”
木咤松了口气,对着西方拱了拱手,苦笑道:“你竟然忘却前尘,你可记得你是受菩萨点化,指河为姓,与你起了法名,唤做沙悟净,让你在此等待取经人一同西去?”
他看了一眼玄奘,眼中满是敬佩与无奈。
这取经人当真邪门。
“菩萨正在闭关修养,算得你们该经过此地,害怕你们自相争斗又生事端,故遣我来提醒于他!”
“沙悟净……悟净……”
怪人——此刻已是沙悟净,听着木咤的话,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便是深深的愧疚。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大手,苦笑道:“尊者教训得是。我被那心魔幻化的飞剑折磨得浑浑噩噩,只知痛,只知怨,竟将菩萨的点化之恩,连同这名字,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转向玄奘,再次深深一拜:“若非师父今日挥刀断发,破我心中妄念,弟子恐怕还在这流沙河中,做那只知吃人的疯魔。”
玄奘神色平静,只道了一句:“缘法所致,无早无晚。既受菩萨点化,贫僧不过是替菩萨唤醒了你。”
木咤见状,也是暗暗称奇。
“既然名分已定,那便好办了。”
木咤收起惊讶,指了指这宽阔无边的流沙河:“法师,这弱水乃天河所化,鸿毛不浮,飞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