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略整了整略显凌乱的鬓发与衣襟,用微凉的指尖拭去眼角残留的湿意,对随侍的石绿宛低声道:“去郑王妃那里。”
张氏,郑王石重贵的正妻。当年宫变,石重贵伏诛,其家眷本应连坐。
但石素月为了制衡可能因此事反弹的将领,也为了向外界显示自己并非赶尽杀绝的酷戾之人,便将张氏连同石重贵的两个养子石延煦与石延宝,一同接入宫中,名为保护,实为软禁。
一应用度不缺,但活动范围仅限于一座偏僻宫苑,与外界隔绝。
穿过几重寂静的宫门,来到一处更为清冷甚至有些荒芜的院落。
院中只有一名老宫女在洒扫,见皇太女突然驾临,吓得连忙跪倒。
石素月挥手让她退下,独自走入正堂。堂内陈设简单,略显空旷。
张氏一身素服,未施脂粉,形容憔悴,正坐在窗前对着外面一方小小的天空出神。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见到是石素月,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惧,随即迅速起身,敛衽下拜,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与悲苦:
“臣妾参见皇太女殿下……殿下万福。”
“嫂嫂请起,不必多礼。” 石素月上前一步,亲手虚扶了一下。
她的目光掠过张氏红肿的眼眶和脸上未干的泪痕,心中了然。厚葬石重贵的消息,想必已经传到这里了。
张氏依言起身,却不敢抬头,只垂首站着,双手不安地绞着素白的衣带。
“本宫已下令,以亲王之礼,安葬了郑王。” 石素月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堂内却格外清晰,“嫂嫂想必也听说了。”
张氏身体猛地一颤,抬头飞快地看了石素月一眼,眼中瞬间涌上泪水,扑通一声再次跪倒,以头触地,声音哽咽不成调:
“臣妾……臣妾谢殿下……谢殿下天恩!殿下能……能让夫君入土为安,得享哀荣……臣妾……臣妾感激涕零,来世结草衔环,报答殿下大恩!”
看着她卑微而哀恸的模样,石素月心中那根刚刚被亲情触动的弦,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眼前这个女人,失去了丈夫,还要抚养两个并非亲生的孩子,在深宫中如履薄冰地活着。
“嫂嫂不必如此。” 石素月再次扶起她,这次动作多了几分实在的力道,让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
“郑王之事……已矣。嫂嫂还需保重自身,延煦和延宝,还需嫂嫂照料。”
提到两个孩子,张氏的眼泪流得更凶,却强忍着不敢哭出声,只是不住点头。
石素月看着她,沉默片刻,问道:“嫂嫂……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或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张氏抬起泪眼,犹豫了一下,才怯生生地、带着无比的渴望道:
“殿下……臣妾……臣妾不敢有他求。只是……夫君下葬,臣妾身为未亡人,不能亲往送行,已是……已是终身之憾。
臣妾……臣妾斗胆,恳请殿下开恩,允臣妾带着延煦、延宝,出宫一趟,去夫君墓前……上一炷香,磕几个头……以全夫妻之情……”
说完,她又急忙补充,语气惶恐:“臣妾知道此请唐突!臣妾绝无他意!只是……只是想去看看……祭拜一下……祭拜过后,即刻回宫,绝不敢有片刻逗留,更不敢与人交谈!求殿下……开恩!”
说着,又要下跪。
石素月按住了她的肩膀,阻止了她下跪的动作。她看着张氏眼中那份近乎绝望的恳求,心中明白,这恐怕是这个可怜女人如今唯一,也是最后的心愿了。
让她去祭拜,既是全其心意,也能进一步彰显自己的宽仁,更能安这两个孩子的心
“本宫岂能不成全?” 石素月缓缓道,“你想去祭拜郑王,理所应当。本宫准了。”
“不过,” 石素月语气一转,
“如今京中虽安,但谨慎些总是好的。本宫会派人护送你们母子三人前往,并护卫你们周全。
祭拜之后,即刻回宫,不得延误,亦不得与外人接触。嫂嫂可能做到?”
“能!能!臣妾一定能做到!谢殿下!谢殿下隆恩!” 张氏喜极而泣,又要下拜,被石素月拦住。
“绿宛,去传郭荣来。” 石素月吩咐道。
不多时,郭荣一身侍卫劲装,大步而入,单膝跪地:“末将郭荣,参见皇太女殿下!”
“郭荣,本宫命你,点二十名内殿直精锐,护送郑王妃张氏及其二子,前往城外郑王墓园祭拜。
务必保证他们三人绝对安全,沿途不得有失,祭拜完毕,即刻护送回宫。你可能做到?”
“末将领命!定不负殿下所托!” 郭荣抱拳,声音铿锵。
“去吧,好生准备,明日便去。” 石素月挥手。
“是!” 郭荣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