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很难,但必须尝试。
石重贵站在右金吾卫官廨的窗边,看着窗外连绵的秋雨。他的副将站在身后,低声汇报: “……将军,查清楚了。王栓柱,魏州军队正,家中有父母和一个妹妹,已被杨光远的人控制。他本人被关在宣徽院西郊的一处别院,守卫有八人,分两班,都是刘处让从自己旧部中挑选的好手,很警惕。我们的人在外围观察,发现除了我们,似乎还有另外两三股人马也在盯着那里,应该是桑相、李相甚至……宫里的人。”
石重贵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宫里?看来陛下也并非全然信任刘处让。 “刘处让想用这王栓柱钉死桑维翰和李崧,扳倒他们,他和他背后的杨光远就能更得势。桑维翰和李崧想撬开王栓柱的嘴,洗刷罪名。小妹那丫头……是想保住三司,也是自保。”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分析一盘棋局。 “将军,我们……要不要动手?趁夜派人摸进去,把王栓柱弄出来?”副将试探地问。 “弄出来?”
石重贵瞥了他一眼,“弄出来然后呢?交给桑维翰?交给小妹?还是交给陛下?” 副将语塞。 石重贵冷冷一笑:“现在谁先动手,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刘处让巴不得有人去劫人,正好坐实对方‘做贼心虚、毁灭人证’的罪名。桑维翰他们不敢轻易动,也是投鼠忌器。”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 “看着?”石重贵转过身,目光深邃,“当然不。我们要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等他们自己乱起来,等王栓柱自己崩溃,或者……等陛下失去耐心。”
石重贵缓缓道,“王栓柱是关键,但怎么用这个关键,大有学问。或许……让他意外地落到我们手里,比强行去抢,要好得多。” 副将似懂非懂。
石重贵不再解释,吩咐道:“让我们的人继续盯着,看得紧一点,但不要有任何动作。记录下所有靠近那别院的可疑人物。另外……想办法,给那王栓柱递点消息进去。”
“递消息?什么消息?” “就说……他的妹妹,好像生病了,病得很重。家里老人求告无门,很是凄惨。”石重贵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残忍。
副将心中一寒,立刻领命:“是!” 石重贵看向皇宫的方向,目光幽深。乱吧,乱起来才好。只有水浑了,他这条潜藏的龙,才有机会攫取更多。小妹啊,你且看着,你是搅动不了这场风雨的。
小雪和小绿带回来的消息,都不容乐观。 别院守卫极其森严,外人难以靠近。阎至也传来口信,刘处让对王栓柱的看管滴水不漏,而且似乎因为魏州军的异动,其气焰更加嚣张,在核查中屡屡咄咄逼人。 而就在这时,我又接到了宫中召见的旨意。
怀着忐忑的心情,我再次踏入宫闱。不是在文德殿,而是在父皇日常处理政务的偏殿。 殿内只有父皇一人,他负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背影显得有些沉重和疲惫。
“儿臣参见父皇。” 石敬瑭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浓重的倦色,目光却依旧锐利:“月儿,三司的账,到底有没有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跪倒在地,声音清晰而坚定:“回父皇,三司所有账目,儿臣已反复核对,所有拨付往魏州的钱粮军械,皆账目清晰,流程完备,有据可查!绝无丝毫贪墨截留之事!”
“那魏州所言的亏空,以及那个人证……” “父皇!”我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着他,“账目清白,不等于途中无失,更不等于无人作伪!儿臣不敢妄言边军事务,但请父皇思量,若区区一场暴雨、一个小小队正便能隐瞒万匹绢帛的损失,那我朝纲纪何在?沿途州县、关卡勘验,岂非形同虚设?此其一。”
“其二,儿臣得知,核查之中,似发现魏州方面部分回执文书有疑点,正在详查。其三,”
我顿了顿,声音微沉,“如今魏州军马异动,流言四起,恰在此时旧事重提,咬定亏空……其未免太过巧合。儿臣恳请父皇,明察秋毫,勿使忠良蒙冤,亦勿使国库清白受损!” 我说完,深深叩首。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 良久,石敬瑭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朕知道了。你起来吧。” 我站起身,垂首而立。
“月儿,”石敬瑭看着我,目光复杂,“你很好,比你许多兄长都要能干,也更要强。但这朝堂之事,水深浪急,有时并非黑白分明。朕……有朕的难处。”
我的心连忙说道, “儿臣明白。儿臣只愿为父皇分忧,守住国库钱粮,此乃国本。”
“嗯。”石敬瑭点点头,挥了挥手,“你去吧。账目之事,朕自有主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儿臣告退。”
当夜,关押王栓柱的别院。 一个被收买的、负责送饭的老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