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掀起这场滔天巨澜、险些倾覆王朝的祸首张从宾,在兵败如山倒之后,竟惶惶如丧家之犬,在亲信尽失、追兵紧逼之下,仓皇逃窜。也许是天意使然,也许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他慌不择路,连人带马坠入汹涌的黄河支流之中。
据报信的士兵说,彼时河水湍急,他身披重甲,几乎瞬间就被漩涡吞没,连个浪花都没能翻起多少。不可一世的叛军主帅,最终竟落得个葬身鱼腹的可悲下场。
他的部将、党羽,则在群龙无首的溃败中,被杜重威、侯益大军乘胜追击,或阵前斩杀,或成建制地被俘虏,几乎无一漏网。
杨光远用计在六明镇大破范延光部下的冯晖和孙锐,杨光远也趁势进军将魏州围了起来。
详细的战报念完,御书房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那是极度紧张后的松弛,是巨大喜悦降临时的微微无措。
突然,石敬瑭爆发出了一阵近乎癫狂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好!好!天诛国贼!天诛国贼啊!”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多日来的恐惧、屈辱、愤怒,在这一刻尽数宣泄而出。
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无比,那双曾经被恐惧占据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的是冷酷和暴戾的火焰。他缓缓坐直身体,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臣子,最后定格在虚空处,仿佛看到了那些被俘的叛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都能冻结的寒意,一字一句,清晰地下达了命令:
“传朕旨意。张从宾叛国,罪不容诛,虽身死,亦难赎其罪!其麾下首要逆党,所有被擒获之叛将头目,无论官职高低,凡有从逆实据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极致残忍的光芒,
“尽数拖出,腰斩于市!其族眷,无论老幼妇孺,一概连坐,夷其三族!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背叛朕,背叛大晋,是个什么下场!”
“陛下……”冯道似乎觉得此举过于酷烈,尤其是牵连甚广,下意识地想开口劝谏。
“嗯?”石敬瑭冰冷的目光扫向他,那里面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血腥的杀意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冯道的话顿时噎在了喉咙里,他低下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躬身道:“老臣……遵旨。”
桑维翰和赵莹也立刻躬身领命。他们深知,此刻的皇帝需要用最残酷的手段来重新树立权威,用叛徒的鲜血来冲刷之前的恐惧和耻辱,并震慑所有可能心怀不轨之人。
我站在一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虽然早知道帝王一怒,伏尸百万,虽然张从宾及其党羽确实罪有应得,但“夷三族”……那将是怎样一场血腥的屠杀?
多少无辜的妇孺老幼将要因为家族中一个人的罪行而人头落地?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方才的喜悦被这残酷的命令冲淡了不少,只觉得这重重宫阙之内,金碧辉煌之下,弥漫开的竟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父皇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苍白脸色,他那冰冷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但很快又被那铁血的冷酷所覆盖。
他不再看我,转而开始与大臣们商议如何褒奖杨光远、杜重威、侯益等人,如何安抚阵亡将士,如何重建汜水关防务。
朝堂之上的气氛彻底扭转,从之前的死寂绝望变成了现在的喧嚣躁动,只是这喧嚣之下,依旧潜流暗涌。我默默地行了一礼,退出了御书房。
走到殿外,夕阳已然落下,天际只剩下一抹残红,如同被血浸染过。宫人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但我知道,汴梁的危机解除了,父皇的权威保住了,然而,一场针对失败者的、更加残酷的血腥风暴,即将在这座刚刚恢复生机的城市里上演。
我的脑海中不由自地浮现出王十三娘和那些漕帮子弟的面孔。若是当时城破,他们的命运又会如何?若是朝廷征调了他们,而战事稍有不利,他们的结局,会不会也如同那些即将被推上刑场的叛将亲族一般?
权力之下,生命竟如此轻贱如草芥。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在这皇城之中,荣耀与残酷,生存与死亡,往往只是一线之隔。
数日后,捷报被昭告天下,汴梁城彻底从戒严状态中解除,百姓欢欣鼓舞,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与此同时,另一道旨意也被坚决地执行了。汴梁最大的市口,连日来血腥气冲天。一批又一批被俘的叛军将领被拖上刑场,在百姓复杂的目光中被处以极刑。
他们的家眷,哭喊声震天动地,却被无情地拖拽着,投入囚车,等待他们的,同样是死亡的命运。整个城市在欢呼胜利的同时,也笼罩在另一层恐怖的阴影之下。
石敬瑭的权威,确实通过这场铁血的清算,重新变得坚不可摧。他不再提返回太原的事情,似乎又重新变回了那个沉稳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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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石敬瑭再次召集群臣议事。气氛已然轻松了许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