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并未急着入城。
他在等。
等扬州城里的那些人,自己把脖子洗干净,送上门来。
中军大帐内,朱由校正与诸葛亮对弈。
黑白二子,在棋盘上纵横捭阖,杀得难解难分。
“孔明,你觉得,他们会如何选?”
朱由校落下一子,淡淡问道。
诸葛亮羽扇轻摇,微微一笑。
“江南士绅,看似同气连枝,实则各怀鬼胎。”
“福王败亡,已使他们成了惊弓之鸟。”
“如今陛下天威亲临,他们除了投降,别无他路。”
“只是,这投降,也分个三六九等。”
诸葛亮捻起一子,不急不缓地落在棋盘一角。
“有人会负隅顽抗,有人会献城求荣,亦有人……会想些歪门邪道,以求自保。”
朱由校闻言,笑了起来。
“歪门邪道?”
“朕倒是想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就在这时。
一名禁军侍卫入帐禀报。
“启禀陛下,扬州知府陈于廷,于营外求见!”
朱由校眉毛一挑,与诸葛亮对视一眼,两人皆是会心一笑。
“看,这不就来了么。”
朱由校放下棋子,伸了个懒腰。
“宣他进来。”
片刻之后。
陈于廷诚惶诚恐地被带入了大帐。
他一进帐,便被帐内那股肃杀之气,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尤其是坐在主位之上,那个面带微笑的年轻天子,以及他身后那两尊如同神魔般的护卫。
陈于廷“噗通”一声,双膝跪地,五体投地。
“罪臣扬州知府陈于廷,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不敢抬头,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将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罪臣?”
朱由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陈爱卿何罪之有啊?”
陈于廷浑身一颤,哭喊道:“罪臣失察,致使漕运中断,京师震动,此乃死罪!”
“罪臣有负皇恩,万死难辞其咎!还请陛下降罪!”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地磕头。
那架势,仿佛下一刻就要血溅当场。
朱由校看着他这副做派,心中冷笑。
这老狐狸,倒是个会演戏的。
“起来吧。”
朱由校淡淡地说道:“朕此来,不是为了降罪于你。”
“朕只想问你一件事。”
陈于廷如蒙大赦,颤巍巍地抬起头。
“陛下请讲,罪臣……罪臣知无不言!”
朱由校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直刺陈于廷的内心。
“是谁,让漕运停的?”
朱由校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于廷的心坎上。
陈于廷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招,还是不招?
招了,便是将整个江南士绅集团得罪到死。
自己就算能保住性命,日后也休想在江南立足。
不招,眼前这位神仙天子,怕是立刻就会让自己人头落地!
陈于廷不是傻子,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关键。
得罪了江南士绅,最多是日后不好过。
可得罪了眼前这位主,那可是立刻就要死啊!
两害相权取其轻!
“是……是董启文!”
陈于廷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董启文纠集了孙一凡、陈长书等一众盐商、粮商,以断绝生意往来为要挟,强逼所有漕船停运!”
“罪臣……罪臣也曾劝阻,可人微言轻,他们根本不听啊!”
他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所有内情,全都抖了出来。
一份长长的名单,从他口中吐出。
朱由校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陈于廷说完,他才点了点头。
“很好。”
他看向一旁的魏忠贤。
“都记下了吗?”
魏忠贤连忙躬身,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回陛下,奴婢一个字都没漏!”
“很好。”
朱由校看向瘫在地上的陈于廷,眼神冰冷。
朱由校的目光,在陈于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陈于廷。”
“罪臣在!”
陈于廷一个激灵,把头磕得更低了。
“你说你失察,致使漕运中断。”
朱由校的声音很平淡,“那朕问你,在你看来,此罪当诛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