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留了一封信给裴清歌,交代了书院的事,又留了一封信给凤襄,让她别哭别闹别派人跟着。然后她带了两件换洗衣裳、一包碎银子和青棠,乘着一辆青帷马车,出了京城南门。
青棠坐在车辕上赶车,沈未央靠在车厢里,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风景。
京城的城墙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道灰黑色的细线,消失在天际。
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田野,稻子已经收割了,只剩下齐刷刷的稻茬,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
她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往南走,走哪算哪。
第一站到了青州。她在城门口看到一个女子跪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张纸,写着“卖身葬父”四个字。
那女子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衣裳,跪在地上,膝盖下的石板磨破了她的裙摆,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肤。
沈未央下了马车,走到那女子面前,蹲下来。
“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那女子抬起头,看到一张清丽绝俗的脸,愣了一下,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我爹……我爹是被气死的。”她咬着嘴唇,声音发颤。
“我娘去得早,我爹把我拉扯大,给我定了一门亲事。那家人拿了聘礼,转头就把我卖进了窑子。我爹去讨说法,被他们打了一顿,回来就……就……”
她说不出话了,捂着脸哭了起来。沈未央没有说话,等她哭了一阵,才开口:“那家人,现在在哪?”
女子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后来,青州的知府接到了一份来自安宁公主的信件。
建议他严查辖区内的人口买卖,尤其是那些打着婚嫁旗号行拐卖之实的勾当,她还细心附上了一份详细的名单和证据,以及太后老人家“偶然听闻此事,甚为痛心”的问候。
知府的后背湿透了,连夜派人去查。
那个女子叫阿蕊,沈未央问她愿不愿意去京城的昭文书院读书,阿蕊拼命地点头。
第二站到了沂州,沈未央在一家客栈住下,夜里被隔壁的哭声吵醒。她披衣起身,敲开了隔壁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妇人,二十出头,脸上有伤,眼睛哭得肿成了一条缝,屋里还有一个男人,喝得烂醉,倒在床上打呼噜。
那妇人看到沈未央,像是看到了什么救星,扑通一声跪下来。
“求求你,救救我……”
她叫沈未央细问才知道,这妇人姓林,嫁人五年,被丈夫打了五年。
她不是没有想过和离,可是她娘家没人了,她没有嫁妆,没有手艺,离开这个家她活不下去。她丈夫喝醉了就打她,醒了就跪下来哭,说下次不打了一转身又是老样子。
沈未央看着她脸上那块青紫色的淤青,看着她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旧伤疤,指甲掐进了掌心。
“你想走吗?”她问。
林氏抬起头,眼中有一瞬间的光,那光又灭了。“我能去哪?”
沈未央说,“京城有一所女子书院,专门收留你这样的女子。包吃包住,教你读书识字、自食其力。你学会了本事,就不用再靠任何人了。”
林氏看着她,嘴唇翕动着,想说谢谢,却哭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未央扶她起来,让青棠拿来一套干净衣裳给她换上,林氏换好衣裳,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个还在打呼噜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沈未央一路往南,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住上三五日。
她一路走,一路救人,救那些被卖的女子,被打的妻子,被逼嫁的少女,她给她们碎银子做路费,写一封封推荐信,让她们去京城昭文书院,说到了自然会有人收留。
青棠问她:“公主,您这样一个个地救,救得完吗?”
沈未央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沉默了一会儿。
“救一个算一个,救了一个,她这辈子就变了。她的下辈子也变了。她以后的孩子,也变了。”
青棠没有说话。她看着沈未央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和眼中那道坚定的光,忽然觉得,这个比她还要小的女子,身上有一种让她想哭的力量。
过了沂州,过了青州,过了扬州。沈未央在扬州城外的一座山下,遇到了两个人。
白巍和燕敖。
她远远地看到官道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白衣飘飘,一个黑衣如墨。
两人正在吵架,准确地说,是白巍在说话,燕敖在沉默。
“我说了,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走吧。”白巍的语气很平静,可那平静下面压着快要喷涌而出的情感。
燕敖没有动,靠在路边的树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
“你听没听见?”白巍提高了音量。
燕敖将草茎从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