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这可是陛下的恩典……”李茂全的声音有些发苦。
“臣女知道。”沈未央站起身,整了整衣裙,她站在晨光里,月白色的褙子被阳光染成了淡金色,整个人像一尊白玉雕成的像。
“请公公回禀陛下,臣女感激圣恩。但婚事,臣女不能从。”
李茂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奈:“为何?”
沈未央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因为臣女不想嫁。”
李茂全看着沈未央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年轻女人和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
别的女人视为天大的恩典,她拒绝得不卑不亢。
“老奴……明白了。”李茂全长长地叹了口气,将圣旨收回袖中,转身离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
“郡主,老奴多嘴一句,顾侯爷也拒了这道旨,他说,该先问您。”李茂全说完,转身走了。
隔天,沈未央正在书房里批阅书院的筹建文书,青棠低声道,“口谕,太后请郡主入宫觐见。”
沈未央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几息。
太后的召见,在赐婚圣旨被拒之后,是什么意思?
青棠从衣橱中取出那件新裁的藕荷色纱衫,料子是今年新贡的苏杭轻容纱,轻若烟云,穿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兰草纹,纹样雅致却不张扬,在阳光下会泛起淡淡的银光。
沈未央挑了两只玉簪插进发髻,对着铜镜照了照,不失礼数即可。
青棠走上前,将一枚玉佩系在她腰间。玉佩是淡青色的,雕着一朵祥云,是太后上次赏赐的。
马车驶入宫门,穿过长长的宫巷,在寿康宫门前停下。
沈未央下车时,看到宫门口站着一个人,凤襄公主。
她今天没有穿戎装,换了一件水红色的宫装,头发梳成高高的飞仙髻,戴着赤金衔珠步摇,整个人明艳得像一朵盛放的牡丹。
看到沈未央,凤襄的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
“你可算来了!”凤襄的声音明快得像春天的风,拉着她就往里走,“太后等你好久了,快进去快进去!”
她拉着沈未央走进了寿康宫的正殿。
太后靠在榻上,正在看一本书。
“臣女沈未央,叩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未央跪下行礼,动作一丝不苟,额头触地。
“起来吧。”她说。
太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想要落泪的温度。
“听说你办了个女子学堂?”太后问。
“回太后,是的。”沈未央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学堂收留那些无依无靠的女子,教她们读书识字、自食其力。”
“凤襄跟哀家说了,”太后松开她的手,靠回榻上,语气不咸不淡,“说你的学堂办得好,教出来的学生,比男人还能干。”
“公主过誉了。”沈未央微微低头。
太后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凤襄那丫头,从小到大没夸过几个人。她夸你,一定是你真的做得好。”
凤襄在旁边使劲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赐婚的圣旨,你拒了。”太后忽然说。
沈未央的身体微微一僵。
凤襄的笑脸也僵了一下,偷偷看了沈未央一眼,又看了太后一眼,识趣地没有插嘴。她难得安静下来,乖乖地坐在太后身边,手搭在太后的胳膊上,不再闹腾。
“是。”沈未央的声音平稳,可她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握紧了。
“为什么?顾晏之这孩子,从小没了娘亲,第一次当丈夫寡情了些,也情有可原,何况现在他已经知道错了。”
她抬起头,看着太后的眼睛。
“太后娘娘,臣女好不容易从那场婚姻里爬出来,好不容易活成了现在的样子,臣女不想再回去了,不是顾侯爷不好,是臣女不想再嫁人了。”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荡。
“臣女还有太多事要做。女子学堂才刚刚起步,还有很多女子需要帮助。臣女不想被婚事绑住手脚,不想被困在后院里相夫教子。”
她深吸一口气,“臣女想为自己活一次。”
凤襄紧张地看着太后,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太后的袖子。
太后靠在榻上,目光落在沈未央脸上,几息之后,忽然笑了。
她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可那双眼睛却格外的亮。
“好。”太后说。
凤襄愣住了:“太后,您……不生气?”
太后看了凤襄一眼,眼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哀家为什么要生气?她说得好,说得对,说得哀家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