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笑了一声,“顾侯爷连这个都要计较?”
顾晏之的手指猛地一颤,他从自己的发间扯下一根头发,将那根头发拈在指尖,然后从她的发间也拈起一根。
两根头发,一黑一乌,在他的指尖缠绕。
“我计较,我计较到快疯了。”顾晏之低吼着出声。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顾晏之,”她抬起头,从铜镜里看着他的眼睛,“我们早就已经不是夫妻了。”
“我知道。”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下去,“可我没有办法。”
他蹲下来,他的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蹲在她面前,仰起脸,与她平视。
他的眼睛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脸。
沈未央这才注意到,他的左手腕上缠着一圈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在烛光下显得触目惊心。他蹲下来的时候,那只手垂在身侧,刻意藏在了身后。
“未央,我见完你就要去沿东了。”
“沿东三州的灾情,贺家在后面搅得浑水,我都知道。”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秘密,“皇上派我去查,更多的是考验我。”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从眉眼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从嘴唇到下巴,一寸一寸的,像是在用眼睛描摹,深深刻进心里。
“他信不过我,所以他把我派到那个烂摊子里去,看看我会怎么做。做得好,是应该的。做不好,就不用留了。”
沈未央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他的手覆上了沈未央放在膝上的手。
她的手是暖的,他的手是凉的。冰与火贴在一起,谁也不说话,谁也不躲。
“我知道你在为了镇北王府演戏,可我还是会嫉妒。还是会发疯。还是会在半夜里睡不着觉,想着你现在在做什么,跟谁在一起,有没有对别人笑。”
沈未央低下头,看着他的手覆盖在自己的手上。
“顾晏之,你说完了吗?”
“没有。”他的声音更低了,“我还有很多话想说。可说多了,你会烦。说少了,我不甘心。”
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不舍地松开她的手,起身走到门口。
“未央,沿东的事,我会查清楚。贺家的事,我会查清楚。你查到的那些东西,先不要动……”
顾晏之的手按在门框上,指节泛白,“等我回来。”
沈未央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蔑一笑,是,皇上不信他,所以她来推他一把,让他去沿东,去坐稳皇帝近臣的位置。
这样一来,也算是镇北王府有了皇上近前的一条眼线。
顾晏之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城门在晨光中显得高大而沉默,城门后面是京城,京城里面有郡主府,郡主府里面有她。
他调转马头,策马而去。
陆青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了一句:“大人,您刚刚……去见了郡主?”
顾晏之没有回答。
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一根编在一起的发丝。
他拈着那根发丝,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怀中香囊里,贴近心口的位置。
“走吧。”他说。
马蹄声在晨雾中渐渐远去,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起初安宁郡主的名声,只是流民们口口相传。
“她蹲下来给我娘掖被角,我娘的手脏得很,她一点都不嫌弃。”
“她记得我家丫头的名字,叫小蝶,她只问了一遍就记住了。”
“她在药棚里帮忙捣药,手上沾满了药汁,衣服上都是药味,跟咱们一样。”
这些话,一句一句的,从城外传到了城里。从流民的嘴里,传到了百姓的耳朵里。从百姓的耳朵里,传进了茶楼酒肆。
说书人将她的故事编成了段子,添油加醋,说得活灵活现。
“你们知道那安宁郡主是什么人?”说书人一拍醒木,声音洪亮。
“她本是镇北王的亲生女儿,被人调换了身份,在沈家长大,受尽了委屈。嫁入侯府三年,被冷落、被忽视、被陷害,连孩子都没保住。”
台下听客们唏嘘不已。
“可她呢?她没有怨天尤人,没有自暴自弃。她和离,认亲,开学堂,安置流民。如今京城的女子学堂,是她一手创办;城外那些流民的活路,是她一手给的。”
醒木再拍。
“这样的女子,当得起‘安宁’二字!”
听客们纷纷叫好。
这些话传到沈未央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女子学堂和裴清歌讨论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