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央的手彻底停住了,她转过身,看着青棠。
“荆条?”
“是,奴婢亲眼去看了,确实背着荆条。身上还有血,混着雨水,衣裳都染红了。”
沈未央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雨声夹杂着风声,窗外的芭蕉叶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叶面上积着一层水,压得叶柄弯下去,又弹起来。
负荆请罪。
顾晏之这个人,骄傲得像一头狮子,从不对任何人低头。在侯府三年,他连一句软话都没对她说过。
如今却跪在雨里,背着荆条,来请罪。
沈未央的眉头微微皱起,她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青棠,去通报父王。就说威远侯跪在府门外,负荆请罪。”
青棠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沈未央叫住她,“告诉父王,我对外宣称不见。让父王自己去前厅,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
青棠迟疑了一下:“郡主不见?”
“不见。”沈未央转过身,走回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慢慢地梳着已经梳好的头发。
“我为什么要见?和离书都签这么久了,他跪不跪,跟我有什么关系?”
青棠看着她,总觉得郡主这话说得太轻巧了。
可她没有多问,转身出去了。
沈未央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
“白芷,去把窗关上。雨声太吵了。”
苏擎苍接到通报时,正在书房里看兵书。
他年纪大了,觉少,天不亮就醒了。醒了也不起身,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等天色大亮了才起,今日下雨,天色暗沉,他起得比平日早了些。
“王爷,”管家在门外道,“威远侯跪在府门外,负荆请罪。郡主说她不见,让您自己定夺。”
苏擎苍的手微微一顿,“负荆请罪?”
“是,跪了快一个时辰了,没打伞,背上背着荆条,身上有血。”
苏擎苍放下兵书,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雨下得正大,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像一道水帘。他隔着雨幕看向府门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雨声和隐隐约约的风声。
“这小子,抽什么风?”苏擎苍嘟囔了一句。
他在窗前站了片刻,忽然拿起门边的油纸伞,撑开,大步走了出去。
管家连忙跟上:“王爷,您要出去?雨这么大。”
“请他去中庭。”苏擎苍头也不回,“让他跪着。我倒要看看,他能跪多久。”
中庭是王府前院和后院之间的一片空地,四面有廊,中间铺着青石板,种着几棵石榴树。从这里能看见府门的方向,但隔着影壁和几道门,看不真切。
苏擎苍撑着伞,站在中庭的石榴树下,背着手,一动不动。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他没有去府门,没有让人传话,就那么站着,等。
因为他不知道顾晏之在演哪一出。
负荆请罪?早干什么去了?
偏偏选在今天,选在暴雨天,跪在镇北王府门外。
苏擎苍的眉头皱得很紧,他在朝中沉浮几十年,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顾晏之这一出,表面上是来给沈未央赔罪的,可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顾晏之被请了进来,他止步在中庭中央,一撩袍子继续跪。
他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苏擎苍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廊下,一动不动。
“王爷。”顾晏之的声音沙哑,低下头,额头触地,深深叩首。
“末将顾晏之,前来请罪。”
顾晏之没有抬头,额头贴着地面,一字一句:
“末将之妻未央,嫁入侯府三年,末将冷落之、忽视之、辜负之。末将偏信表妹,致使未央流产,痛失骨肉。末将分不清恩情与爱情,将一腔真心错付他人,让未央受尽委屈。”
他的声音在雨中飘摇,却异常坚定。
“末将今日负荆前来,不求原谅,不求复合,只求……向未央赔一声不是。”
“是末将对不住她。”
他说完,又叩了三次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
苏擎苍撑着伞,走出门廊,停在顾晏之身前,看着顾晏之跪在雨中,额头磕得通红。
“顾世子,你跪在这里,是给谁看的?”
“给所有人看。”顾晏之没有丝毫犹豫。
“给所有人看?”苏擎苍的眉头微微一动,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是想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你顾晏之对不起沈未央,你顾晏之来负荆请罪了?”
“然后让所有人都觉得,你顾晏之是个知错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