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攸宁她啊……和外男有染……被她爹关在祠堂里……差点嫁给一个老头……”
她表妹捂嘴笑了一下,又赶紧放下手,偷偷看了魏攸宁一眼。
魏攸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她的嘴唇微微哆嗦着,呼吸变得很浅,很急,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堵着,吸不进去,也呼不出来。
雨禾听见那些话就坐不住了,脸涨得通红,她猛地冲过去,要撕了那张嘴——
“雨禾。”沈未央淡淡叫住她。
雨禾的脚步停住了。她抬头看向沈未央,眼眶已经红了。
“坐下。”沈未央说。
雨禾咬着牙,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沈未央没有看郑惠儿,也没有看魏攸宁。她只是坐在那里,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茶,像是在等什么。
来的人越来越多了。教室里坐了十来个人,有老面孔,也有新来的。
新来的那几个显然也听说了什么,目光时不时地往魏攸宁身上飘,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的,赶都赶不走。
魏攸宁坐在那里,背脊挺得很直,直得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抿得那么用力,嘴角都在微微发抖。
她不敢走。她刚来,凳子还没坐热,走了就是心虚,走了就是承认。
可她也不敢留。留在这里,那些话会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割得她浑身是伤,割得她体无完肤。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的眼眶热了,鼻子酸了,视线模糊了。她拼命地咬着嘴唇,咬得那么用力,嘴里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可眼泪还是涌了出来。
一滴,两滴,砸在她攥着衣裙的手背上,她飞快地低下头,让眼泪无声无息地淌。
沈未央看见了,她放下茶盏,走到教室中央,站在所有学生都能看见的地方,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诸位,我听说,有人对魏先生的才学,有些疑虑。”
教室里的闲言碎语瞬间安静了。
郑惠儿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划来划去,假装在看书。她表妹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塞进书桌里。
“有疑虑,是正常的。”沈未央继续说,“魏先生来女子学堂教书,是经过我亲自邀请的。她的《边防十策》,镇北王看过,太子看过,陛下也看过。诸位如果觉得她不够资格——”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郑惠儿身上。
“可以站出来,比一比。”
郑惠儿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沈未央一眼,又低下头。
“比……比什么?”她小声问。
“比兵法。”沈未央说。
“魏先生读《孙子兵法》的时候,你们在学女红。魏先生写《边防十策》的时候,你们在看话本子。如果你们觉得她不够格,那就拿出本事来,证明你们比她强。”
没有人说话。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人的呼吸声。
郑惠儿的脸涨得通红。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未央等了片刻,确定没有人应战,才点了点头。
“既然没有人应战,那从今日起,魏先生就是女子学堂的兵法先生。她的才学,诸位慢慢见识。她的为人,诸位也慢慢了解。道听途说的话,我不想再听见第二遍。”
她说完,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端起茶盏。
从头到尾,她没有看魏攸宁一眼。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一点额外的关注,都会让魏攸宁更加不自在。
魏攸宁坐在那里,眼泪还挂在脸上,没有擦。她看着沈未央走回座位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动了一下。
她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坐直了身子。
魏攸宁没有教书的经验,便先旁听裴清歌讲课,裴清歌讲的是一篇短赋,不长,但文字古奥,不好懂。
魏攸宁坐在窗边,低着头,手里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她的目光落在书本上,但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她偷偷看了一眼沈未央。沈未央坐在教室最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很认真,好像完全不在意课堂上发生了什么。
但魏攸宁注意到,她翻书的动作很慢,一页停了很久,像是在听什么。
下课的时候,裴清歌收起书本,目光在魏攸宁身上停了一瞬,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走了出去。
学生们陆续起身离开。郑惠儿经过魏攸宁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神情又愤然又无奈,低着头快步拉着人离开了。
魏攸宁的手还握着笔,笔尖搁在纸上,墨汁洇开,把方才写的几个字糊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