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槛前,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供桌上,顾鸿的牌位静静立着,金粉描边的字在长明灯的光里微微发亮。
“父亲,”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您放心。该查的事,我会查清楚。该守的东西,一样都不会丢。”
他迈过门槛,走了出去。
甬道里的柏树还是那么高,枝叶遮蔽了天光,即使在清晨也是阴森森的。顾晏之走在中间,脚步不快不慢,背脊挺得很直。
前厅里,顾管家已经备好了早膳。一碗白粥,两碟小菜,一个馒头。简简单单,是他让准备的。
顾晏之坐下,端起粥碗,一口接一口,把整碗粥都喝完了。馒头掰成两半,就着小菜吃了,一点都没剩。
“顾管家。”他放下碗筷,“把府里所有的账册、地契、铺面清单,都拿到书房来。还有父亲生前办的善堂,所有账目、人员、往来文书,也一并拿来。”
顾管家一愣:“侯爷,您这是……”
“该做的事,不能再拖了。”顾晏之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召集所有管事,我有事要宣布。”
一个时辰后,前厅里坐满了人。
那些被沈未央留下的管事,此刻一个个正襟危坐,目光在顾晏之和沈未央之间来回游移。
沈未央坐在客座的位置上,手里端着一盏茶,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今日只是来给老侯爷来上香的,不想就被留下旁观了。
她发现顾晏之变了。
他还是穿着那身石青色的常服,头发用玉冠束着,面容清瘦,眼下有青痕,但那双眼睛不一样了。
七天前在祠堂里,那双眼睛是红肿的,是愤怒的。
现在那双眼睛是清的,清得像深冬的井水,看不见底,也看不见波澜。
顾晏之从沈未央进门的那一刻起,总会不经意瞥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息,然后移开,然后再瞥过来。
沈未央察觉了,但没有说什么。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风景。
顾晏之收回目光,翻开桌上的账册。
“从今日起,威远侯府名下所有田产、铺面、产业,重新核账。”他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过去贪墨的、挪用的、趁乱偷拿的,三日内主动交还,既往不咎。三日之后——”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送官。”
两个字落下来,惊得管事们面面相觑。
顾晏之没有给他们议论的时间,继续翻账册。
“第二件事。威远侯府名下三百顷良田,从今日起,每年岁入的两成,划归伤兵营。”
满堂哗然。
三百顷良田的两成岁入,那是每年几万两银子的数目。一个管事忍不住站起来:“侯爷,这……这也太多了吧?府里如今本就艰难,再划出去两成,下人们的月钱……”
“月钱照发。”顾晏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该给的一文都不会少。至于其他开支……”
他翻过一页账册,手指在某一行上点了点,“过去三年,府里光是宴请送礼就花了这个数。从今日起,这些开支减半。”
他合上账册,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这件事,不需要再议。就这么定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所需药材,若伤兵营短缺,从侯府私库支取。不必报我,直接去账房领银子。”
沈未央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顾晏之的背影。他站在窗前,晨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他的肩膀还是很宽,但比从前瘦了许多,衣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伤兵营。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慈安堂案子之后,她在御前据理力争,为那些被遗忘的烈士遗属争取来的安身之所。朝廷拨款有限,日子还是紧巴巴的。
她曾想过从郡主府的私库里拨些银子过去,但苏擎苍说“你背后是镇北王府,手伸得太长,朝中有人会说闲话”。她只好暂时按下,等时机合适再提。
没想到,顾晏之替她做了。
而且做得比她想得更彻底,三百顷良田的两成岁入,那是每年都有的银子。不是一次性的施舍,是细水长流的供养。
她放下茶盏,垂下眼帘,掩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散了会,管事们鱼贯而出,前厅里只剩下顾晏之和沈未央。
顾晏之还站在窗前,没有转身。沈未央坐在客座上,也没有动。
“你没必要这么做。”沈未央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顾晏之转过身,看着她
“伤兵营,那是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