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棠在灵前烧着纸钱，沈未央站在灵堂门口，看着那口棺木，看了一夜。
“是我不够小心。”沈未央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青棠摇头：“郡主已经够小心了。是那些人太毒。”
沈未央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走进灵堂，在蒲团上跪下，亲手往火盆里添了一叠纸钱。
火舌舔上来，纸灰飞起，像一群白色的蝴蝶，在昏暗的灵堂里盘旋一圈，然后落下来，碎成粉末。
“春禾，下辈子别跟着我了。找个好人家，做小姐，别做丫鬟。”她低声说。
她拜了三拜，额头触到冰凉的蒲团时，眼眶还是忍不住地又湿润了。
沈未央站起身，接过青棠递来的帕子，按了按眼角，再放下手时，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未央皱了皱眉。她吩咐过，今日不见客。
来人是白芷，脸色不太好看，进门先福了一礼，压低声音道：“郡主，威远侯府来人了。”
沈未央的手指微微一顿，“是顾晏之？”
“不是。”白芷的声音更低了些。
“是陆青。一个人来的，说是……有要事求见郡主。他跪在府门外，怎么劝都不起来。”
沈未央沉默了片刻后，温声说：“让他进来。”
看着陆青进来的第一眼，沈未央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个向来走路带风的汉子，此刻佝偻着背，脚步虚浮，头发也有些散乱，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走到她面前，陆青没有行礼，而是直直地跪了下去。
“咚”的一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沉闷而用力。那声响让青棠都跟着颤了一下。
“陆青。你这是做什么？”沈未央微微皱起了眉头。
陆青跪在地上，脊背弯下去，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
她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人，“顾晏之出什么事了？”
陆青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摇摇头说：“老侯爷……没了。”
沈未央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袖口。
“昨夜在刑部天牢里，被人下了毒。”陆青的声音从地上传来，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侯爷赶到的时候，人已经……听说侯爷掐着狱卒的脖子要人，把刑部尚书都顶撞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几分：“侯爷把老侯爷的遗体接回府后，就把自己锁进了祠堂。从昨夜到现在，滴水未进，谁来都不开门。”
沈未央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心还是忍不住的揪紧了。
“然后呢？”她问。
陆青抬起头，沈未央看见他的眼眶是红的。
“然后……不知道是谁把消息传出去了。今日一早，就有百姓围在侯府门口，往门上扔鸡蛋、扔烂菜叶子。”
“他们骂侯爷是‘献父求爵’的畜生，骂他不配做顾家的子孙，骂他连亲爹都害……”
“老侯爷生前在京郊办过善堂，收留过不少孤儿寡母，那些人都受过老侯爷的恩惠。如今老侯爷死在牢里，侯爷又背了这样的名声……那些人是真的恨……”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府里也乱了。几个老仆闹着要走，账房先生昨夜就跑了，还卷走了银子。老侯爷的丧事……到现在还没人张罗……”
陆青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沈未央想起顾鸿。那个威严寡言的老人，在正厅里对她说“你还年轻，路还长”时的语气，算不上多温柔，却有几分真心。
“你来求我什么？”她问。
陆青再次叩首，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属下求郡主……回侯府主持大局。”
沈未央没有立刻回答。
陆青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能听见头顶传来的极轻的呼吸声。
“陆青，你知道我和顾晏之已经和离了。”沈未央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
“属下知道。”
“那你来求我，是以什么身份？”
陆青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红得厉害，但目光是直的。
“属下是以一个……曾经对不起您的人的身份，来求您的。”
“郡主还在侯府的时候……有一回侯爷在外面喝多了酒，胃病犯了，疼得脸色发白。郡主煮了一碗面，亲手做的，用食盒装了，让属下带给侯爷。”
沈未央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记得，那是去年冬天的事。顾晏之在兵部议了一整天的事，晚上又被同僚拉去喝酒，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她听见院门外的动静，知道他胃不好，贪了酒必定要犯病，便去小厨房煮了一碗面。
面是手擀的，切得细细的，汤底用鸡架子熬了整整一个下午，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葱花和几滴香油。她记得自己端着碗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