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下谢惊鸿的银子,不是贪财。
她给他名誉教习的名头,不是好心。
她是在把这个人,拉到自己的棋盘上。
不管他背后是谁,不管他想做什么,只要他进了这扇门,只要他拿了那个名头,他的举动就都在沈未央的眼皮子底下了。
白巍想着想着,忽然笑了,他站起来,走到沈未央身边,也望着窗外那片雨。
“郡主,”他说,“我以后可不敢在你面前耍心眼。”
沈未央看了他一眼,也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真切了许多,眉眼弯弯的,带着一丝促狭。
“你?”她说,“你那点心思,不用耍,我早看出来了。”
又过了几天,刚下了一场春雨,天气越来越热了。
沈未央早起推开窗,满院子都是湿漉漉的水汽,郡主府的橘子树开的花,被打落了大半,铺在青石板上厚厚一层。
她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香气便顺着湿润的空气钻进来,清清淡淡的,不像梅花那么冷,也不像桂花那么甜腻,而是带着一股橘子特有的甘甜,像是把橘子剥开时,指尖沾上的那一缕味道。
满京城的文人墨客都爱梅花傲骨、爱莲花高洁、爱兰花清幽,她却偏偏喜欢这橘子树开的花。
沈未央看了好一会儿,才带着白芷往学堂去。
她正在门口要往里走,裴清歌迎面而来。
裴清歌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衫,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只是眉头微微蹙着,手里拿着一封信。
“未央,有笔银子。”
沈未央接过信,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张银票,五十万两。
她垂下眼,看着那张银票,指尖轻轻摩挲过纸面。纸张挺括,是京城最大的钱庄出的票,盖着鲜红的印戳。
她微微一怔,看向裴清歌。
裴清歌面色淡淡:“匿名捐的。只留了一句话。”
她递过来另一张纸,沈未央接过,低头看去。
那笔迹陌生,却透着一股子熟悉,那种刻意改变笔势的生硬感,像是有人在故意掩饰什么。
每一笔都收得紧紧的,不敢放开,捺画拖得太长,横画又顿得太重,像是怕人认出来。
“用在正途,不必寻我。”
沈未央看着那八个字,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那几个学生还在笑闹,三丫追着阿萝跑,踩得落叶沙沙响。
裴清歌看着她,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沈未央把信纸折起来,连同那张银票,一起收进袖中。
“收了?”裴清歌问。
“收了。”
裴清歌微微挑眉,“不问是谁?”
沈未央摇摇头,她转过身,望向院子里那棵最大的桂花树。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枝叶上,亮晶晶的,像是撒了一层碎金。
“不问。用在正途便好。”
她抬步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清歌。”
“这笔银子,单独记个账。往后学堂扩建、添置书籍、资助贫寒学子,都从这里面出。”
“你心里有数?”裴清歌问。
沈未央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院子里追逐的身影,她轻轻点了点头。
这天学堂里来了个新学生,那是个阴天,云压得很低,像是又要落雨。
沈未央正在里间看林清教课,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喧哗。她起身往外走,刚出里间,就看见春禾急匆匆地跑来。
“小姐,外头来了个人,跪着不肯起来,怎么劝都不听。”
沈未央快步走到门口。
学堂大门外,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跪在青石板上。
她佝偻着腰,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膝盖下连个垫子都没有,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
她身边放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人,盖着床破棉被,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那脸是个年轻女子的脸,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清秀,只是瘦得吓人,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却在微微颤抖,显然醒着,只是不敢睁开。
老妇人看见沈未央出来,重重磕下头去,“求郡主收下我闺女吧!”
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沈未央快步上前,蹲下身,扶住老妇人的胳膊。
“大娘,您起来说话。”
老妇人不起,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郡主,我闺女叫柳娘,她命苦啊,但她还能学,她脑子没坏,就是腿不行了,求郡主收下她吧!求您了!”
沈未央的手感受到那胳膊的颤抖,瘦得只剩骨头,皮包着骨,硌得人手疼。
她不再劝,只是握紧那胳膊,转向那副担架,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