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桥的液压杆在嘎吱声中缓慢收起。
引擎轰鸣声从船底传来。
速度太慢了。
宁芊扫了一眼码头上蜂拥而至的尸群,又抬头看了眼天上。
那群翼人已经近了,距离岸边不到五百米。
她深吸一口气。
“船长——”
她冲驾驶台喊,“十分钟。”
“啥?”戴着白帽的男人探出窗。
“我拖住十分钟,剩下的……看你的了。”
船长的嘴张得老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宁芊已经不在甲板上了。一阵猛烈的气流从岸边炸开,几只掠过港口的海鸥惊走,漫天羽毛飘零纷飞。
阳光下的银发扯出一条弧线,直冲港口深处。
宁芊停在码头平台的正中央。落地时,脚底裂出蛛网状的细纹,双翼鼓荡扫过一旁,沉重的石墩崩飞数米。
她昂首挺立,直面腥风,长发如瀑布横流。
面前是铺天盖地的尸潮,阴影蔓延整片港口,所过之处湮灭一切。
身后是即将离港的乌龙号。
宁芊只身矗立于前方,目光如炬,风衣鼓动着猎猎作响。双翼缓缓收拢,重心下沉,像一块万年不易的礁石即将迎接海啸。
“来吧。”
宁芊低头点燃一根烟,将塑料火机抛向废墟。
骨翼在背后哗然撑开,仿佛一刀将落日的余晖截断。
她转动手腕与脖颈,肌肉包裹的骨骼沿着手臂到脊椎噼啪炸响。
胸膛内一颗非人的心脏加速鼓动,将血液疯狂输送到全身。
尸潮的前端已经冲到五十米内。
地面开始猛烈震动,声音比厮杀更早到来。嘶吼声,牙齿咬合声,震耳欲聋的践踏声……四面八方,又仿佛无处不在,简直是一出锣鼓喧天的大戏。
跑得最快的感染者,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有的缺了胳膊,有的下颌脱落,露出风干的舌根,嗓子深处发出含混的嚎叫。
宁芊没动,只是默默抽烟。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最近的感染者猛然冲过身侧,指骨朝着大海抓去,干枯的眼球死死盯着那艘游艇。
一根燃烧的卷烟抛至上空,旋转,坠落,火星四溅。
漆黑的骨翼猛然横扫!
轰!!
刃锋笔直切过,尖锐的风压将一条线上的尸骸瞬间斩成碎块!断肢内脏同时炸开,血肉横飞,像引燃了一颗雾化的烟火!
空中碎肉还没落地,蜂拥而至的感染者就踩着残骸奔来,声势骇人。
宁芊踏前一步,双翼交叉斩出。
Z形的气刃呼啸着割入尸群,将冲锋的人潮自中线剖开,整齐的切面向两侧翻倒,血浆泼溅满地。
半秒不到,缺口就被填满了。
尸潮不知道恐惧的含义。
它们悍不畏死,踩着尸体往前冲锋,又被海量的同伴挤断骨头,四肢歪成诡异的角度,可还在用仅剩的肢体朝前爬。
宁芊挥舞着摧金裂石的骨翼,横拦在码头前,就像一把永不停息的利刃,斩断前方的一切。
可她面对的,是无孔不入的山洪。
当残缺的尸块淹没腰线,血河淌过脚踝,宁芊开始后退。
边退边杀。
她将骨翼当做两把巨斧般挥动,虎虎生威,靠着自己绝对的蛮力劈砍,挥出每一击都摧枯拉朽的碾碎大片,飞溅的血在平台形成一层暗红的薄雾。
但尸群太厚了。
成千上万的浪潮,像一片黑海般从世界尽头涌来,漫无边际,找不到起源,仿佛来自天边那轮巨大的熔金落日。
宁芊砍掉一层,下一层感染者便瞬间填补上来,继续用肉身冲刷防线。
她真成了海水中的礁石。
嗖——
头顶袭来异响!
宁芊捕捉到了动静,身体本能地侧移。
一双锋利的黑爪擦着肩膀掠过,半厘之差,一击未得手的翼人尖鸣着升空,调整方向继续俯冲而来。
它的体型比普通翼人大上不少,皮肤表面长着一层淡黑色的、坚硬的甲质,四肢已经完全褪去人类的痕迹,进化出关节狭长的利爪。
冲击到头顶时,宁芊右翼反手一斩,将这怪异的翼人拦腰斩断。它上身嘶吼着扑打翅膀,下身坠入尸群里被踩成烂泥。
但这只是开胃菜。
更多的翼人到了。
十只、百只、上千,黑压压地从上空俯压,像漫山遍野的蝗灾朝她扑来,黑夜骤然降临周身。
长着膜翼的恶魔从天而降,与仰天咆哮的野兽厮杀。
宁芊双翼一振,迎着翼群飞速劈砍、挥拳。
恐怖的数量像瀑布般迎面坠下,接触的刹那,大地轰然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