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的香草包,又看了看远处沃伦姆德消失的方向。
“仇恨……是这片大地上……最廉价的燃料。”他沉闷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疲惫,“感染者的身份……冬灵人的血脉……平民的绝望……贵族的贪婪……随便哪一样,都能被点燃……烧毁一切。所以真凶又是谁呢?”他巨大的岩石脚掌重重踏在地面,震起一圈细微的雪尘。
“当仇恨的火焰吞噬一切的时候……点火的人是谁……还重要吗?”
他不再看罗德岛众人,巨大的身躯缓缓转动,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向着冬灵山脉更深处走去。疤面等人立刻跟上。奥托等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带着复杂的表情,匆匆追了上去。他们的身影很快被渐起的寒雾和暮色吞没,只留下雪地上几行深深的足迹,蜿蜒着通向未知的荒野。
山坡上,只剩下罗德岛的几人和那两座小小的坟茔。一束冻僵的野花,一包清香的干草,在寒风中静静相伴。
亚叶望着泥岩小队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安托的香草包。她想起了冷藏库里那八具冰冷的遗体,想起了塞弗林咳出的黑血,想起了塔佳娜绝望的泪水,想起了暴徒眼中燃烧的疯狂,也想起了泥岩巨像挥臂时那毁天灭地的绝望……
真凶是谁?
是那个代号“冰棱”、藏在信纸后的幽灵?
是塞弗林为了“大局”而选择的谎言?
是那些被煽动起来、将绝望化为暴力的镇民?
是高高在上、视下界苦难如蝼蚁的莱塔尼亚贵族?
还是这片将感染者和非感染者、移民者和原住民、富足与饥馑残酷割裂开来的无情大地本身?
追寻一个具体的、名为“冰棱”的凶手,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就像泥岩所说,当仇恨的火焰被各种身份、各种诉求、各种绝望轻易点燃,并最终焚毁一切时,最初点燃那朵小火苗的人,在滔天烈焰的映照下,早已变得面目模糊,无足轻重。
重要的是,火焰已经熄灭了吗?
不。
沃伦姆德还在那里。它没有化为彻底的焦炭,但早已伤痕累累,破败不堪。议事厅的废墟如同巨大的墓碑,埋葬着未能昭雪的真相和无数无法言说的遗憾。塞弗林的谎言随着他一起埋入了冻土,或许暂时捂住了喷发的火山口,但地下的熔岩并未冷却,仇恨的余烬仍在寒风中明灭。冬灵山脉的寒风年复一年地吹过,带不走这片土地上沉淀的伤痛和撕裂的鸿沟。
罗德岛的陆行车重新启动,在荒原上留下长长的辙印,驶向归途。车内,亚叶将安托的工作铭牌轻轻贴在心口,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渐渐被体温温暖。窗外的沃伦姆德,连同它所有的谜团、仇恨与遗憾,最终彻底沉入泰拉世界广阔而冰冷的地平线之下,只留下一声沉重到无法听见的叹息,在薄暮的余烬中袅袅消散。
而在那片埋葬了塞弗林和无数未解之谜的沃伦姆德,在议事厅巨大废墟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几块断裂的装饰石膏板下,静静地躺着一本蒙尘的硬皮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边缘磨损严重。寒风卷着雪粒,试图掀开它的书页。
某一页被风吹开,露出里面一行行略显潦草却依旧清晰的字迹:
> …父亲咳得越来越厉害了,药也不管用。那些贵族老爷们还在为了谁的马车先通过城门而争吵不休,仿佛沃伦姆德漂不回来、饿死多少人跟他们毫无关系!宪兵队?哈,他们现在只是高塔婚礼上装饰用的缎带!
> …塔佳娜这几天很不安,老是借结婚请柬的事情偷偷问我在做些什么。我怎么能告诉她?告诉她我在策划一场“必要的灾难”?告诉她我想用一把火,烧掉这该死的麻木,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目光逼着垂下来?安托医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但只有足够大的火,才能照亮这深不见底的黑暗……才能引起罗德岛的注意,也让莱塔尼亚想起来,这里还有一座叫沃伦姆德的城镇在等死!冬天要来了,我们没有时间了……
> …如果一切顺利,火灾过后,我就可以以冬灵复仇者的身份领导暴乱……希望一切顺利,不出意外……
风势渐大,哗啦啦地翻动着书页,更多的字迹被尘埃覆盖。最终,一阵更猛烈的寒风卷起,将笔记本彻底掀入一个更深的、布满碎石的缝隙之中,消失不见。如同它所承载的那个年轻而绝望的灵魂,和他试图点燃世界以换取救赎的疯狂计划,永远地、无声地沉入了沃伦姆德废墟的冰冷怀抱。无人知晓,无人探寻。只有冬灵山脉亘古的寒风,在断壁残垣间呜咽穿行,诉说着一个关于仇恨、身份与救赎无解的、永恒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