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混杂着草药焚烧的焦糊味、某种油脂燃烧的异香,以及……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唔……嗬……” 晋王喉咙里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音节,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如同有无数小蛇在蠕动。他身上的诡异符文,在惨绿灯火的映照下,似乎活了过来,微微扭曲、流动。
“以尔之精血,饲吾之神!”
“以尔之气运,补吾之天时!”
“以尔之至亲,替吾之灾殃!”
“长生天在上,见证此约!”
“夺!夺!夺!”
兀木脱脱的咒语骤然变得急促、尖利,他猛地将法杖指向法阵中央的晋王,又指向四角的童子。那四名童子身体剧烈一震,脸上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眼中最后一点神采也彻底熄灭,软软垂下头,气息全无。而他们眉心、心口、丹田处的银针,却骤然亮起妖异的红光,仿佛在抽取着什么无形的物质,顺着银针,流淌向地面那朱砂绘制的纹路,最终汇聚向法阵中央的晋王。
晋王猛地张开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与狂喜混合的嘶吼。他身上的符文红光骤然大盛,整个石室内的惨绿灯火也疯狂摇曳起来。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冷、暴戾、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生机”的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兀木脱脱灰绿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狂热与期待,死死盯着晋王,盯着法阵的变化,口中念念有词,计算着什么。
“成了!就要成了!窃天时,夺造化,逆阴阳!晋王殿下的命格,将彻底蜕变!大明国运,将如江河归海,尽归吾主!哈哈……呃?!”
他的狂笑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那红光达到最炽烈,晋王身上气息攀升到顶点,仿佛某种无形屏障就要被打破的瞬间——
“咔嚓——轰隆!!!”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都要响、都要暴烈无数倍的炸雷,仿佛就在清心小筑的正上方,不,仿佛就在这间地下石室的穹顶之上炸开!那不是普通的雷声,那声音中仿佛蕴含着无穷的愤怒与威严,带着涤荡妖邪、毁灭一切的煌煌天意!
“噗——!”
随着这声惊雷,法阵中央的晋王,身体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血并非鲜红,而是诡异的暗金色,其中似乎还夹杂着点点漆黑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不明物质!他身上的红光瞬间熄灭,那些扭曲的符文如同被烧灼的烙铁,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阵阵黑烟,迅速变得焦黑、剥落!插在他身上的银针,更是“砰砰砰”接连崩断、倒飞而出!
“哇——!” 晋王又连喷数口暗金色的血液,脸色从酡红瞬间转为死灰,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萎顿在地,蜷缩成一团,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眼耳口鼻之中,都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黑血!
“不——!!” 兀木脱脱发出凄厉的尖叫,手中的法杖“咔嚓”一声,竟然从中断裂!他脸上那狂热的表情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恐惧,以及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长生天庇佑!大阵已成!气运已夺!为何会遭天谴反噬?!为何会引来如此恐怖的雷霆?!” 他状若疯狂,扑到晋王身边,想要检查,却又被晋王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混乱、暴戾、充满不祥的衰败气息逼得连连后退。
此刻的晋王,哪里还有半分天潢贵胄的威严?他浑身布满焦黑溃烂的符文痕迹,七窍流血,身体佝偻,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出现褶皱,如同瞬间苍老了二十岁!更可怕的是,一股浓郁的死气、衰败之气,混杂着之前强行夺取的、驳杂不纯的“生机”,在他体内疯狂冲突、肆虐,让他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如同野兽般的嗬嗬声。
“反噬……是天厌!是‘折寿天厌’!是那缺失的、最关键的一环!” 兀木脱脱终于明白了什么,灰绿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怨毒和恐惧,“那页被毁掉的‘末页’!那该死的、被做了手脚的朱批!有人提前触动了天机,引来了天谴的标记!这标记污染了被窃取的气运,此刻在仪式最后关头,被彻底引爆了!不!不止如此!那标记还在反噬施术者!是谁?!是谁做了手脚?!沈复?!不,他没有这个本事和胆量!难道……是那个逃走的沈家女?!还是那个锦衣卫?!”
他猛地看向法阵四角,那四名童子早已气绝,身体也如同被吸干了所有水分,变成了四具枯槁的干尸。但此刻,这四具干尸的眉心,竟然也浮现出淡淡的、与晋王身上类似的焦黑痕迹!
“移祸失败了!不仅失败,被移祸的载体承受不住天谴余波,直接崩毁,甚至将部分灾殃反冲回了主体!该死!该死!!” 兀木脱脱彻底失态,如同困兽般在石室中咆哮,踢翻了数盏青铜灯,幽绿的灯火洒在地上,映照着他扭曲如恶鬼的脸。
“呃……嗬嗬……萨……满……” 地上,晋王挣扎着,用尽力气抬起枯槁的手,抓住了兀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