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图书馆都陷入了宁静,唯有紫悦依旧醒着。
按理说,如今诸事尘埃落定,一切都告一段落,她们终于可以像从前那般回归日常,这本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但为什么心里总觉得不舒畅呢?
就像是还有什么东西悬在心头,古怪而又难以形容。
辗转反侧间,紫悦终究还是无法安睡,睁开疲倦的双眼,从床上坐起,呆呆地望着被月光铺满的天花板。
沉默片刻,她轻轻掀开被子,悄声走下床。
实在无法入眠,她便轻步走到书架前,悄悄翻开隐蔽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了一本厚厚的紫皮书。
不同于朋友们公用的友谊日记,这是她的私人日记。
第一篇写于去年八月,宇宙和平纪1006年8月6日。
那时候,我刚经历过午夜的肉身重塑与灵魂交易,心里一直陷在迷茫里。
我总在反复问自己:我在意的,到底是她的新身体,还是异次元里那缕飘摇的灵魂
【……玩具熊的身躯小小的,可里面承载的灵魂却无比沉重——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知道抱住它的那一刻,就像抱住了我险些崩溃的内心】
【这算什么?友谊的课程里,从未提及过面对朋友离开时,应当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
——可我想,那份心情本就无可言表,就像我下笔写下这则日记的心情一样。
我不想失去,我讨厌这样对她的一切毫不知情的自己,就像她从未把我当成过朋友】
【因此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不再失去而拼尽全力——尽管这让午夜心生抵触与不安,但她还是全力配合着我进行所谓的调查】
……
如今再看这些字,当初的慌乱还清清楚楚。
从灵魂与身躯的纠结,到生日那天她给我的惊喜;从隐瞒带来的信任崩塌,到认亲后笨拙的和解;从日常里细碎的陪伴,到心动时的羞怯,到生气时的恼怒……
原来我和午夜的所有一切,都被记在了这里
【午夜的心思其实很好猜测——每当她来找我,或是我把她叫到卧室里交谈时,不管是她犯了错、惹我生气,还是有好事要分享、有坏事想隐瞒,她的神情和小动作从来都藏不住。
如果是犯了错,她就会把耳朵耷拉下来,乌黑的翅膀紧紧收在身侧,蹄尖不安地蹭着地面,连眼神都不敢和我对上,活像一只挨训的小兽;
如果是惹我生气,她便会一声不吭地站在一旁,我说什么她都乖乖应着,哪怕我凶她,她也只会小声说“我知道错了”,从不会辩解半句;
可如果有了好事,她又会克制不住地弯起眼角,悄悄用翅膀轻轻碰一碰我,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软意,恨不得第一时间就讲给我听。
她从来都不会掩饰自己的真心,只是习惯了把不安和委屈往肚子里咽,以为只要足够懂事迁就,就不会被我讨厌。
可我早就看明白了,她所有的小心翼翼,都只是因为,和我害怕失去她一样,她也在深深害怕失去我。
——宇宙和平纪1007年9月14日 阴】
再后来,我终于想通了。
我根本不用二选一。
我喜欢的,从来不是一半灵魂、一半身体,而是完完整整的午夜闪闪
【我在意的,是会把翅膀裹成被子、懒洋洋赖在沙发上的她;
是会犯错低头、挨训时一声不吭的她;
是会偷偷给我热可可、用翅膀替我挡雨的她;
是会藏起心事、却又满眼都是我的她。
我在意的,是我们一起度过的每一个清晨与夜晚,是图书馆里暖黄的灯光,是拌嘴后的沉默,是和解时的心跳,是那些不值一提、却又缺一不可的喜怒哀乐。
我在意的,是和她有关的一切。
直到那一刻,我才后知后觉地看清心底那份迟迟不肯散去的悸动。
原来那些不安、那些纠结、那些占有似的恼怒、那些忍不住的在意,都早已超出了朋友,超出了姐妹。
我可能……已经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她。
喜欢……午夜。
我喜欢……午夜……
我该怎么办——万一她不喜欢我呢……】
笔尖到这里,就再也落不下去。
所以这本日记,就停在了这一页
——宇宙和平纪1007年10月4日
……
她本以为,这份不敢言说的心事,会就此永远尘封在纸页之间。
可命运终究待她不薄。
就在十二月十三日的那个冬夜,她终于等到了。
等到了那句,她辗转反侧、不敢奢求的回应——
午夜闪闪,也喜欢着她。
沉吟良久,紫悦最终还是拿起了羽毛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了新的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