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顾不上其他,赶紧试图完成手中后续装填,刚才他手抖得厉害,但现在比刚才稳了许多。
搠杖压实中,他又抬起头瞟了眼,前排的弟兄已经端平了铳,瞄准前方。
“嘀——!”
长哨音。
“砰!砰!砰!砰!”
前排的三百多杆鸟铳再次齐射,硝烟腾空而起,像一道白墙横在阵前。
李铁山透过硝烟的缝隙往前看。
在七十步外,清军那五百鸟铳手的队列,如今已是遭到他们三轮齐射、上千杆鸟铳直射,阵列更是伤亡惨重,已是不成样子了。
其中许多清兵因为距离和披甲缘故,虽然受伤但没有丧失作战能力,颤颤巍巍又站了起来。
但那些真正被打死打重伤的,躺在地上起不来的,却是占了大半。
李铁山粗略扫了一圈,清军那一片鸟铳手,此时此刻还站着的已经不足两百。
而且其队列全乱了,东一撮西一撮,有的还在往后缩,有的端着铳不知道该往哪儿指,有的干脆蹲在地上往四面张望着装填。
军官在队列里跑,挥着刀、扯着嗓子吼,但显然清军那些鸟铳手已是折了士气。任谁被压着打了三轮,伤亡过半,士气也得崩。
见状,李铁山心里涌起一股兴奋,这是要赢了?
就在这时,清军阵中那面将旗忽然剧烈摇动起来。
随后清军鼓号声为之一变。
他们不再是缓慢的整队鼓,而是急促的、一下接一下的催阵鼓,咚咚咚像是催命般。
随着变换,李铁山看见,那些鸟铳手背后那些三眼铳手,突然开始从队列之间涌了出来。
似乎是有了刚才吃亏的前车之鉴,那些三眼铳也不列阵,更不整队,而是直接涌出来,乌泱泱的一大片,端着那三根管子的短铳,越过鸟铳手,四五百人便黑压压的直直朝自己这边冲过来。
李铁山脑子里嗡的一下。
他在绿营的时候见过三眼铳。
那玩意儿射程近,三四十步才能保证准头,远了就是听个响。
可一旦近了,三根铳管可以接二连三地发射,不用装填,一口气打出三发铅子,近身破阵好用。
不能让这帮人冲近!
李铁山此刻还在最后一排,急得想原地跳脚,而且因为定装纸壳弹的缘故,他手里的铳已是率先装好了,可他却不能独自射击……
赤武营条例,没有号令,不许私自放铳,违者斩立决!
他急忙斜眼左右看。
此时他们最后这排,已经有些人已经和他一样已经装好了,此刻也正端着铳等着,但更多的人仍然还在装填。
未完成装填者,手中用的多是缴获清军的旧鸟铳,口径五花八门,用不了这定装纸壳弹,故而依旧只能药和弹分开装。
如此一来装填起来便要慢上许多,得先倒药,再塞弹,再用搠杖捅,再检查火绳,这么一套下来,还需要控制斟酌药量,速度自然也就慢下来。
李铁山急得手心冒汗,他看见那些清军三眼铳手在冲。
先是七十步,
然后对方步伐越来越快,快速冲过六十五步,
接着是六十步、
五十五步!
“嘀!”
身后短促哨音终于响起,作为最后一排的李铁山迅速闻令迅速越过前面两排,快速来到第一排与战友肩平肩列阵。
刚到第一排,李铁山便马上举起了鸟铳,视野之中,那些三眼铳手还在嚎叫着,此时已是冲进了五十步!
李铁山甚至能看清他们的脸,那些上下起伏的脸有的狰狞,有的疯狂,有的恐惧,有的龇着牙瞪着眼,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叫和乱骂。
他也能看清他们手里的三眼铳,三根短粗的铳管捆在一起,铳口黑洞洞的。
清军三眼铳手身上铁甲、布面甲、棉甲、甚至无甲的互相混杂在一起,显得些许杂乱。
举起鸟铳后,李铁山快速瞄准了其中一个看起来最魁梧的敌兵,心中越来越着急。
端着火铳的手心全是细汗,身边越来越多人装填完成,随之一同端平铳,直至绝大部分都装填完成。
“嘀——!”
长哨音。
李铁山几乎是在这哨音声起的瞬间,便同时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三百多杆鸟铳电光石火间同时打响,无数声爆豆声汇成一声,铅弹喷薄而出,尖啸着扑入敌军人群。
硝烟在瞬间腾起,把眼前的一切都遮住了。
清风吹拂而过,硝烟随风流散。
李铁山看见他瞄准的那个最魁梧的敌兵身上同时爆开三四朵血箭。
随即那壮汉血从窟窿里喷涌而出,前冲的势头猛地一顿,整个人像被迎面锤中,直挺挺往后一倒,砸在地上扬起一蓬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