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被他搀扶着,跟在龙韬等人身后,沿着山间小路往深处走。
山路崎岖,暮色渐沉,一行人走得很快。
陆安还没完全适应这个身体,好在背剑少年始终搀扶着他,偶尔遇到陡峭处,还会低声提醒“殿下当心脚下”。
察觉这个少年对自己特别客气,于是沿途陆安开始趁机套话。
这才得知背剑少年叫做冉平,青衣中年人叫做龙韬。
这伙人都是湖广地区游荡流窜的江湖抗清人士,以冉平的舅舅龙韬为首,他们闻知有山寇擒获“定王殿下”欲献敌请赏,故赶来设伏解救。
陆安努力回忆,他想起崇祯似乎有四个儿子,太子朱慈烺、怀王朱慈烜早夭不算、定王朱慈炯,永王朱慈炤。
如果没记错,李自成攻破北京后,三个皇子落入大顺李自成手里,随后李自成带着他们又在山海关战败,指挥顺军西逃时三皇子离散,其后皆下落不明。
而定王朱慈炯在失散后,正史中便再无明确记载其真实下落,也从此以后便没有出现过。但其名号在明末清初频繁出现,成为反清复明的旗帜。
难怪这些山寇要抓“皇子”献给清军,也难怪龙韬等人要不惜代价来救。
在这明室倾颓,清军南下之际,一个活着的皇子,便是一面凝聚人心的旗帜。
陆安谢过少年,又同他闲话攀谈,几番闲聊下来,对方便随口道出了今岁年月——永历五年。
说到这里,冉平神色一黯,叹道清军今年又已连克两广要地,明军主力近乎全部覆没,仅存西南一隅及零星孤军,江山已十失其八。
冉平叹息说:“清军入关,屠城掠地,百姓流离。我等虽力微,亦当尽绵薄之力,护明室血脉,以待天时。”
陆安默然,未再接口。
众人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后,周遭天色渐暗,一行人终于来到一处不知名的山腰上。
龙韬先停在山道旁,仔细查看一株松树,树下一根松枝被折成倒V形,开口朝着他们来的方向。
随后继续前进,又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三块青石,摆成一个规整的三角形。
龙韬站在石旁,双手拢在嘴边发出“咯咯咯”三声竹鸡叫,停顿片刻后,又重复了一次。
很快,两道人影从树上落下,是两个精瘦的汉子。
两人与龙韬耳语了几句,可能说了什么让龙韬脸色一沉,随后便示意众人跟上。
又行半刻钟,一破败山神庙的轮廓终于出现在昏暗山坳之中。
其庙墙斑驳,瓦顶残漏,内外却聚着二十余人。令陆安讶异的是,这些人男女老少皆有,且男子大半剃着光头。
一戴帽光头汉子得讯快步迎上,与龙韬低语几句后,便大呼几声率众齐跪于地。
一时间山呼海啸:“参见殿下!”
陆安前世哪见过这些,顿时头皮发麻,他硬着头皮上前,伸手去扶光头:“快、诸位都快请起……”
光头再次磕了个头,声音哽咽:“天佑大明!殿下尚在,复明有望!!”
陆安心中有苦难言,只能默默扶起对方,并柔声让其他男男女女都起来,大家都道了声谢各自爬起来,但看向陆安的表情始终尊崇敬畏。
这时龙韬开口道:“彭贼迫近,我等力薄恐难久护殿下周全。所幸我已派人去忠贞营传讯,最快则今夜,最迟不过明晨,忠贞营必至接应,还请殿下先于庙中歇息。”
陆安只得点头应下。
旁边光头汉子见状马上转身喝道:“杀驴!为殿下接风洗尘!”
几个妇女应声而动,麻利地开始准备。
龙韬则引着陆安进入破庙正殿,破漏的屋顶下,一堆篝火正旺,驱散了山间的寒气和湿气。
右侧铺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被褥,虽简陋,却已是这里最舒服干净的位置。
刚安排陆安坐下,冉平便马上去找了管物资的老头,对方翻出一个裹了多层的小布包,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几片干茶叶。
冉平利索用一个陶碗泡了,随后跑回来双手捧给陆安:“殿下,请用茶。”
陆安接过,低头瞧见碗里茶水浑浊,但知道在这荒山破庙中,已是对方能拿出来的最高礼遇。
他抿了一口,虽然味道苦涩却暖了胃,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些。
环顾四周,庙里庙外的人有的在劈柴,有的在擦拭武器,妇女们则在篝火旁忙碌,处理那头刚被宰杀的驴。
陆安放下茶碗,斟酌着怎么开口,“龙义士,这些弟兄姐妹,都是哪里来的?”
龙韬闻言道:“回殿下,都是各州县听闻风声来投奔的,大家也都是家破人亡的苦命人,有的被清兵屠了村,也有活不下去的贩夫走卒。”
陆安注意到,龙韬说到“清兵屠村家破人亡”时,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冉平则坐在一旁,低头擦拭自己长剑,看不清表情。
“平日里,大家四下游击。”龙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