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客厅的方向传来。
"仓啷!"
利刃出鞘。
这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铁片刮过瓷碗。
"你是谁?"
声音沙哑,透着疲惫和狠厉。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被逼到了墙角,随时准备拼命。
段浪挑眉。没动,也没拔枪。
不是因为不紧张。而是这声音,他听过。
虽然只见过几面,喝过几顿酒,但这嗓门他不会认错。
"我是这家的主人。"段浪说道。
阴影里的人明显愣了一下。刀尖颤了颤,往前送了半寸,又收了回去。
"你是主人?放屁。"那人嗓子像砂纸磨过的,"我见过这家的主人,一个姓周的胖子,不是你。"
"胡兄弟。"段浪看清了阴影里的人影轮廓后,惊讶出声。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刀尖停在半空,不上不下。
"你……你是谁?怎么知道我姓胡?"
段浪摘下墨镜,又把那顶戴着别扭的礼帽扔在旁边的柜子上。
"还能是谁。"
"干草垛的沙兄弟,西北来的哪个。"
"怎么,几天不见,都要对老乡动刀子了?"
"沙……沙兄弟?!"
那人惊呼出声,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一个精瘦的汉子。面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左臂上缠着渗血的绷带,布条已经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分不清是第几层了。
胡钧。
外号断刀客。当初跟着赵师兄一起从西北来上海的同行。天生神力,一力降十会,擅长用双刀砍人家兵刃。
客厅深处的真皮沙发上还躺着一个。
半死不活的摊在那,大腿上裹着厚厚的纱布,血迹透过纱布洇了一大片。正龇牙咧嘴的侧着头往这边看。
刘三。
飞刀绝活,指哪打哪,百步穿杨。
"真的是你?"胡钧上前两步,一把攥住段浪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半天。
长褂,皮鞋,墨镜。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色红润,精神抖擞。
再看看自己,破衣烂衫,浑身是伤,像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差距有点大。
"你这……是发了财了?"胡钧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怎么打扮成这副德行?"
"别提了。"段浪摆摆手,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顺手从空间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两根,扔了一根给胡钧。
"一言难尽。你们怎么搞成这样?"
胡钧接住烟,凑到煤油灯上点着,深深吸了一口。这些天抽的都是地上捡的烟屁股,好久没抽过整根的了。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放松了些。
"别提了,晦气。"
胡钧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墙,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那天你不是溜了吗?周老板怕你泄密,连夜就带着我们换了地方,换到了码头那边一个仓库。"
他弹了弹烟灰。
"憋屈啊。在那个破仓库里蹲了快十天。蚊子比手指头都粗,成群结队的往脸上招呼。老鼠个顶个跟猫一样大,半夜在脚边窜来窜去。"
刘三在沙发上插话,声音虚弱但怨气十足。
"前两天终于动手了。按计划,我们绑了几个带头闹事的工头。本以为这事就算结了,等着周老板发钱就行。"
他吞了口唾沫,眼神阴沉下来。
"结果钱没等到,等来了要命的。"
"一队枪手。清一色的短枪,二三十号人,直接把仓库围了。喊话让我们放人投降。"
胡钧接过话茬,狠狠吸了口烟。
"我们哪见过这阵仗?当时就乱了套。大家四散逃命,那帮人下手是真黑,根本不留活口。"
"要不是我和老刘跑得快,加上这几天熟悉地形,找了条下水道钻出来。"他掐灭烟头,看着自己那条还在往外渗血的左臂。
"这会儿估计已经在黄浦江底喂鱼了。"
说完,两人齐齐看向段浪。
那眼神。
说不出的复杂。
有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