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万张嘴,同时张开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音色各异,但节奏完全相同。
就像一个人长了几十万张嘴。
“林——白——”
这两个字飘荡在血岩城的上空。
分不清男女老少,只剩下一个平淡却高高在上的意志。
半秒的停顿。
第二句话汇聚而来。
“是——这——个——名——字——吗?”
林白没有回答。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间冥火明灭不定。
几十万张嘴又同时开合。
这次的声音丝滑了不少,仿佛前面的两句话是一个久病初醒之人在适应说话的感觉。
“谢谢你帮我苏醒。”
“作为回报——”
声浪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交替涌来,产生了一种类似环绕立体声的效果。
“我可以让你在保留自我意识的情况下——”
“——成为我的一部分。”
话音落下。
所有人重新安静。
几十万双猩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白,等待他的回应。
......
防空洞内。
避难所下方的炼金法阵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嘶鸣。
这套屏蔽精神控制的法阵,每一条纹路都在剧烈闪烁。
随时会彻底崩碎。
阵纹交汇的节点处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缝。
有猩红色的光从裂缝中渗了进来。
原本因为林白与赵延津斩杀敌人而生出的那一点点希望,在这一刻,被这股全城共鸣的声浪彻底碾成了碎渣。
绝望,比死亡蔓延得更快。
“法阵撑不住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抱着步枪靠在沙袋后面,手抖得装不上弹匣。
弹匣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又掉了。
“全城......全城的人都在说话。”
一名满脸胡茬的壮汉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土墙上,手里的步枪脱手落地。
他的声音在发抖。
“全城都被控制了。”
法阵又裂了一条缝。
猩红光芒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人脸上,每个人都被染成了红色。
“完了......全完了......”一个妇人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不可能赢的。”
“外面有几十万人,我们拿什么打,拿命也填不满。”
“法阵碎了怎么办?碎了我们是不是也变成那样?”
没人回答她。
角落里,一个男人拔出别在腰间的匕首,直接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手臂疯狂颤抖,刀刃在皮肤上压出一条白线。
“我不做傀儡。”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我死也不去当那种怪物的血肉残渣。”
“跑......往哪跑......”
面黄肌瘦的少年缩在油桶后面,双眼失去了所有焦距。
下半身完全被尿液浸湿,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油桶里面,小女孩米米正无声地哭。
两只小手捂着耳朵,嘴唇哆嗦着发出一个微弱的音节。
“妈妈——”
阿琳把米米从油桶里抱出来,死死搂在怀里。
她没有说话。
在这种时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已经说不出口了。
清雅半跪在赵延津身侧。
老人的生命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她一只手探着赵延津的鼻息,另一只手握着落地的飞剑。
剑身的嗡鸣声微弱到几不可闻。
她抬起头,透过防空洞的豁口,看着外面的天空。
那座高耸入云的血色钟楼。
铺天盖地的红眼人群。
以及在几十万双猩红目光的注视下,独自站在排水渠中央的那个背影。
眼中仅存的光亮,彻底黯淡了。
太悬殊了。
这不是几个高阶超凡者能解决的问题。
这是一座被诡异完全吞噬、同化的城市。
法阵一破,他们这百十来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
铁脊城。
距血岩城三百二十公里,废土东北部的大型城市,常驻人口一百六十余万。
晚间九时十七分。
铁脊城中央的螺旋高塔分部内,值班的三名灵性监测员正对着满墙仪表盘打哈欠。
东北区向来太平,高塔分部的日常工作无非是记录周边灾厄活动频次。
偶尔处理一两桩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