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表面闪烁的几何图案在一瞬间停止了运转。
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绝对规则,将林白的身体完整吞没。
脚跟落地的瞬间,环境变了。
那股由后方通道吹来的、夹杂着魔蛛体液腥臭与泥土潮湿的冷风,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闷热的人造暖风。
这股风里混合着浓郁的红烧牛肉泡面味、香水味、汗酸味,以及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暗蓝色的光斑在林白身后悄无声息地溃散。
身后的空间被严丝合缝地闭合。
林白闭上眼睛,停顿了两秒钟,适应着视网膜上突然爆发的光源。
他重新睁开眼。
高耸的地下通道岩壁不见了。
头顶上方是白色的铝扣板吊顶。
数以百计的白炽灯管排列在吊顶的格栅中,将柔和光线倾泻下来。
这光线没有任何灵性波动的痕迹,完全是由电力驱动。
平整的大理石地砖铺满了整个视野。
地砖表面被打磨出镜面般的光泽,将头顶的灯管倒映成一条条扭曲的白色光带。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任何缓冲,直接撞击着耳膜。
塑料滚轮摩擦大理石地面的滚动声。
编织袋拖拽的沙沙声。
皮革鞋底敲击地面的踢踏声。
几百个人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
咳嗽声、小声的谩骂、电话里的方言争吵。
这是一个极其标准的、旧时代的火车站候车厅。
林白站在通道出口处,黑色的风衣下摆自然垂落。
他缓缓抬起头。
候车厅的正中央悬挂着一块长达十米的LEd电子显示屏。
屏幕的底色漆黑,一排由红色发光二极管组成的数字在屏幕左上角匀速跳动。
林白的视线锁定在那行红字上。
【2124年5月26日 20点23分】
瞳孔在白炽灯光下急剧收缩。
这个日期,刻在他的脑海里。
这是他穿越到云城那一天。
那一天,他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端着排骨汤的绝美人妻苏婉。
那一天,客厅的电视机里,女播音员正用字正腔圆的声音播报着有关“极光号列车”的新闻。
林白盯着红色的数字。
数字跳动到了20点24分。
后方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一个穿着洗得发黄的白色背心、挺着巨大啤酒肚的男人快步走来。
男人的右肩上扛着一个巨大的红白蓝条纹编织袋。
编织袋因为装得太满,表面鼓起几个尖锐的棱角。
男人的脸上满是油汗,顺着下巴滴落在衣领上。
他走得很急,视线被肩膀上的行李挡住了一半。
男人直接撞上了林白的左肩。
物理层面的巨大冲力传递过来。
林白的左肩向后倾斜。
来自超凡者的本能,让他瞬间调动灵性进行防御。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体内原本如臂使指的灵性,此刻变成了一潭死水。
那股力量被一层无法解析的无形枷锁死死压制在血肉的最深处。
林白尝试着运转序列能力,灵性的流淌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他估算了一下。
还能用,但效果被削弱了十分之九。
“借过借过!没长眼睛啊!”
背心胖子因为撞击也停顿了一下。
他用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嗓门大骂了一句。
唾沫星子喷在空气中。
胖子没有停留,重新调整了一下肩膀上编织袋的位置,迈着沉重的步伐急匆匆地朝着候车厅深处走去。
胖子身上的汗臭味在林白鼻尖停留了三秒。
林白稳住身形。
他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猩红温室】。
暗红色的水晶戒指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变成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饰品。
林白放下手,将其重新插回风衣口袋。
他迈开步子,走向候车厅侧面的一整排连椅。
林白走得很慢。
他在观察。
利用残存的欺诈师感知,将五官的敏锐度提升到肉体能承受的极限。
左边第三排座椅,一个穿着破烂军绿色大衣的男人躺在上面。
男人的头枕着一个脏兮兮的帆布包。
呼噜声极具节奏感。
右边不远处的承重柱旁。
一对年轻男女正抱在一起,男人的手按在女人的后背上。
女人的脸颊涨红,闭着眼睛承受着亲吻。
两人急促的呼吸声,顺着空气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