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了。二十三岁的正科级,半步副县,手握几个亿的基建盘子。这在清水县这片板结了十几年的政治土壤上,简直就是个异数,是个打破了所有人生态平衡的“怪物”。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从有人暗中煽动陈河村堵路,到张鹏程那封差点要了命的匿名举报信。这一切都说明,那些被他踩在脚底下的旧势力,正在像隐藏在草丛里的毒蛇一样,随时准备跳出来咬断他的喉咙。
“攘外必先安内。”
张明远轻轻吹了吹茶水上的白雾,眼神冰冷。
陈河村的事情可以慢慢布局,用国家机器去碾碎。但张鹏程这条毒蛇,必须立刻、马上、毫不留情地一棒子打死!
后天。
就是一月三号。
两世的恩怨,十六年的绿帽之辱,前世病榻前的拔管之恨!一切的清算,都将在张鹏程自以为攀上人生巅峰的那一刻,迎来最猛烈的爆发!
张明远放下茶杯,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楚天盛的电话。
“张局,您有什么吩咐?”电话那头,楚天盛的声音依然透着一股恭敬。
“天盛,让洛锋去办两件事。”
张明远没有废话,直接下达指令:
“第一,陈河村今天堵路,背后肯定有人递刀子。让洛锋去查一查,到底是村里哪个带头的,跟外面什么人有牵连。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捣鬼就行,但记住,别动粗,更别露相。我只要情报。”
“明白,这事儿洛锋最擅长,保证神不知鬼不觉。”楚天盛毫不犹豫地答应。
“第二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张明远压低了声音,:
“在陈河村的村东头,住着个叫陈邦柱的老光棍。他家里,极有可能锁着一个被拐卖来的、叫史晓翠的年轻女孩。”
“让洛锋带两个兄弟,日夜交替,给我死死地盯住那个院子!”
张明远不厌其烦地嘱咐着细节:
“公安局那边很快就会派便衣进村摸底。陈河村那帮人警惕性极高,一旦他们察觉到风声不对,极有可能会连夜把人转移甚至藏匿起来。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警察要是搜不到人,这案子就成了无头公案。”
“洛锋的任务,就是盯死他们转移的路线!不管他们把人藏在哪儿,都必须在第一时间,把确切的坐标发给我!”
“好!张局放心,洛锋当过侦察兵,只要人还在陈河村的地界上,逃不过他的眼睛!”
挂断电话。
张明远看了一眼时间,快到下班点了。
“叮铃铃——”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陈宇打来的。
“远哥。”
“这娘们儿的羊水穿刺做完了。刚从手术室出来,这会儿正躺在病床上挂点滴保胎呢,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看着挺悬乎的。”
“结果什么时候出?”张明远没有理会周慧的死活,他只关心那张能够确定张鹏程是周慧肚子里野种生父的证明。
“我加了钱,陈少动用关系找了这儿的主任。明天下午五点之前,保证能拿到盖了公章的亲子鉴定报告原件。”
“很好。看好她。”
一切,都在按照最完美的剧本推进。
……
与此同时。
距离清水县一百多公里外的大川市杨安镇,史家村。
冬日的乡村显得格外破败和萧瑟。村头的一间土坯房前,一辆银色面包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稳稳停住。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几个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墨镜的精壮年轻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大步走到那扇有些漏风的木门前,看着院子里一个头发花白、正弓着腰在打扫满地落叶的憔悴中年人。
“请问,是史大发家吗?”
“让史大发出来,我们老板有急事找他。”
那个叫史大发的中年人听到声音,有些惶恐地抬起头,手里还紧紧攥着破旧的竹扫帚:
“我……我就是史大发。你们……你们是谁啊?我没欠别人钱啊……”
黑衣人上前一步,从兜里掏出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寻人启事,上面印着一个扎着马尾、笑容灿烂的女孩照片。
“你女儿,史晓翠。”
黑衣人看着史大发震惊的神色,沉声说道:
“有她的消息了。”
“啪嗒。”
史大发手里的竹扫帚掉在了地上。
……
下午六点。
清水县,龙腾新区管委会办公室。
“滴滴”两声轻响。
张明远的电脑右下角,弹出了一个邮件接收的提示框。
在2003年,智能手机和微信还没有普及。想要异地快速传输彩色照片,除了传真机那种模糊不清的黑白件,最有效的方式,就是用数码相机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