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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
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停在了县运输公司家属院的大铁门前。
车门推开。
张鹏程红光满面地从车里走了下来。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孙建国的专职司机探出头来,笑呵呵地冲着张鹏程挥了挥手:
“鹏程老弟,那我就先回去了。县长交代了,这两天你专心准备订婚的事儿,不用去单位打卡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给哥哥打电话!”
“谢谢王哥!您慢走!”
张鹏程站在路边,极其客气地挥手道别。
看着那辆只有县长才有资格坐的专车驶入夜色,张鹏程转过身,深吸了一口带着煤烟味的冷空气,只觉得连这破败的家属院,此刻看着都顺眼了许多。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了大院。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几个老街坊正聚在一起聊天。
站在最中间、唾沫横飞、眉飞色舞的,正是他的母亲,李金花。
“哎哟,我跟你们说啊,我们家鹏程这次找的这个对象,那可是市里大领导的千金!光是给的彩礼和嫁妆,你们猜怎么着?全款的一百三十平大房子!外加一辆二十多万的帕萨特!”
李金花两手夸张地比划着:
“这周六在红星大酒店办订婚酒!市长!你们知道吗?连咱们大川市的常务副市长,都要亲自过来给我们家鹏程敬酒!”
周围的几个邻居大妈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心里泛酸,但嘴上还是不得不顺着她的话奉承着:
“哎哟,金花啊,你们家这回可是真要发达了!鹏程这孩子从小看着就聪明,这叫什么?这叫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啊!”
“就是就是,以后鹏程当了大官,金花你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街坊啊!”
听着这些恭维,李金花更是飘得找不到北了,刚想再吹嘘两句。
一转头,正好看见自己的宝贝儿子夹着公文包走了过来。
“哎哟!我的好儿子回来了!”
李金花立刻扔下那群邻居,像个弹簧一样迎了上去,一把抓住张鹏程的胳膊,上下打量着,满脸堆笑:
“鹏程啊,累不累?请柬都给你们单位的领导送出去了吧?他们看见你找了这么好的对象,那态度,是不是都变得客客气气的?”
张鹏程看着自己母亲这副生怕全天下不知道自己攀了高枝的显摆模样,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暗自摇了摇头。在张明远手里吃了这么多次亏,李金华还是改不掉的虚荣和招摇过市的毛病,迟早是个隐患。
但他没有当面发作。
“吴阿姨,刘婶。”
张鹏程冲着那几个邻居极其谦和地笑了笑,:
“您几位别听我妈瞎吹,哪有那么夸张。就是个普通的婚事,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顿便饭而已。周末要是您几位有空,也过去一起热闹热闹。”
几句得体的话,不仅赚足了面子,还显得他谦逊低调。
等母子俩进了家门。
刚把门关上,李金花一屁股坐在那张半旧的皮沙发上,还在喋喋不休:
“儿子!你跟小芸把婚一订,领导知道了你跟顾家的关系,怎么也得给你弄个局长当当吧?”
“你是不知道,昨天我去家家福超市买菜,刚好忘了带钱包。那个丁淑兰,那个不要脸的贱皮子!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死活不让我赊账!”
李金花越说越气,咬牙切齿地拍着茶几:
“神气个什么劲儿啊!不就是她那个小杂种走了狗屎运,当了个什么破副主任吗?看把那两口子给嘚瑟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等你订婚那天!我要让他们一家三口睁大狗眼好好看看,我儿子是怎么把他们踩在脚底下,一飞冲天的!”
张鹏程脱下西装外套,没有接李金花的话。
他走到沙发前,直勾勾地盯着李金花。
被儿子用这种眼神盯着,李金花的声音戛然而止,后背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凉气。
“鹏程……你……你这么看着妈干嘛?”
张鹏程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
“妈。”
“这次我订婚。不许给张明远一家发请柬。更不许你私自跑去他们一家人面前显摆。”
“什么?!”
李金花一听这话,顿时急了,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那怎么行?!我儿子好不容易出息了,攀上了市里的高枝!还不兴我在这一家子烂泥面前显摆显摆,好好踩踩他们的脸了?!”
“我就是要让丁淑兰那个贱人看看,她儿子就算当了局长,在咱们顾家面前,也照样是个连提鞋都不配的垃圾!”
张鹏程强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