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孙建国这种强势的“坐地虎”县长治下,政府办的干部走出去,腰杆子往往比县委办的还要硬气三分,因为他们手里捏着实打实的行政资源。
“哎,鹏程,你那包极品铁观音还有没有了?给我匀点呗。”旁边工位的一个老秘书笑着打趣。
“王哥开口,那必须有啊!我抽屉里还有半斤,等会儿全给您拿过去。这可是我托朋友专门从福建带回来的,您尝尝这回甘,绝对地道!”张鹏程笑得一脸谄媚,顺手拉开抽屉,心里却在暗暗得意。
他今早赶在上班前,已经悄悄把那封关于张明远“作风问题”和“考公殴打亲属”的匿名举报信,投进了纪委大楼外的绿色信箱里。
按照他的推算,这时候,张明远的任前公示应该已经贴在新区管委会的大门口了。而他那封举报信,也应该摆在纪委信访科的案头上了。
“张明远,你他妈的就等着纪委的调查组去请你喝茶吧!”
张鹏程端起茶杯,掩饰住眼底那抹疯狂和快意。只要张明远的提拔被搁置,孙县长许诺的那个农资大队副队长的位置,就是他张鹏程飞黄腾达的起点!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政府办二科的一个年轻干事,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就像是刚跑完五千米越野一样。
“不得了啊,我打听到一个大新闻!”
那干事手撑着门框,一脸的兴奋:
“卧槽了!刚听县委办那边透出来的信儿!新区管委会炸锅了!”
办公室里原本还在闲聊的几个人,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震住了。
“小刘,你瞎嚷嚷什么?这可是政府办,不是菜市场!什么大新闻把你急成这副德行?”老王皱了皱眉,放下茶杯。
“王哥!不是我大惊小怪,是这事儿太他妈离谱了!”
小刘冲到老王桌前,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你们知道今天上午新区管委会开什么会吗?县委组织部的柯副部长亲自下去的!当着全管委会干部的面,直接宣读了市委和县委的人事红头文件!”
“那个叫张明远的应届生!不仅直接当了经发局的正科级局长!而且,还进了党工委班子,兼任管委会的副主任!成了实打实的区领导了!”
“什么?!”
办公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老王手里的笔直接掉在了桌子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二十三岁?!管委会副主任?!这怎么可能!组织部的任前公示不是还没贴出来吗?!这程序不对啊!”
“还贴什么公示啊我的王哥!”
小刘拍着大腿,满脸的不可思议:
“人家县委这次玩的是‘先斩后奏’!任命宣读完了,大印都盖死了,这时候才慢悠悠地让人把公示单贴出去!这不明摆着是怕有人暗中搞鬼写举报信,强行把生米煮成熟饭嘛!”
“啪嗒!”
碎裂声在办公室的角落里响起。
张鹏程手里端着的那杯滚烫的铁观音,直直地掉在水磨石地板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西装裤腿和皮鞋上,甚至有几片茶叶贴在了他的脚踝处,但他却像是一尊失去了痛觉的石膏像,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鹏程,你怎么了?烫着没?”老王听到动静,赶紧转过头关切地问了一句。
张鹏程没有回答。
他的脸色,在这一瞬间苍白得如同死人!
“直接任命……已经盖了大印了……”
张鹏程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小刘刚才的那几句话,就像是几把重锤,狠狠地砸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他原以为,自己投出的那封举报信,是足以让张明远跌落神坛的致命炸弹。
可现在呢?!
人家已经堂堂正正地穿上了黄马褂,成了副处级单位的常委、正科级实权领导!
在这种“铁案如山”的情况下,纪委怎么可能因为一封毫无实证的匿名信,去轻易启动对一个市委红人的调查程序?!他那封信,不仅变成了一张废纸,甚至成了一个愚蠢的笑话!
不,不仅仅是笑话!
张鹏程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再过一个月,他就要和顾晓芸订婚了!
顾晓芸的爷爷顾老爷子,那可是市教育局退下去的老局长,是他张鹏程在官场除了孙建国之外,最大、也是最稳固的一座靠山!为了这次订婚,他几乎掏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甚至连买婚房的首付,都是厚着脸皮去跟别人借的!
他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在信里详实地举报了张明远“考公期间殴打大伯、敲诈亲属”的事情!
这种只有张家内部核心成员才知道的私密细节!只要张明远看到了那封信的内容,哪怕信封上没有署名,张明远用脚指头都能猜出来,这封信绝对是他张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