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沪,黄浦江畔。
十一月的江风裹着咸腥的气味,从外滩吹过来,打在车窗上,发出呜呜的响声。
福斯特坐在轿车后座,看着窗外那些灰蒙蒙的西式建筑,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掉在西装裤上,他没有拍。
查尔顿坐在他旁边,拄着文明棍,下巴抬得老高,眼睛盯着车顶,像在数上面的纹路。杜瓦尔坐在对面,手里夹着一根雪茄,已经灭了,他没注意到。
三辆轿车先后驶进鹰酱国领事馆的院子。车门打开,三个人走下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福斯特走在最前面,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查尔顿拄着文明棍,一步一顿,像在参加葬礼。杜瓦尔把灭了的雪茄叼在嘴里,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
领事馆的密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长桌上摆着咖啡和茶点,但谁都没有动。
福斯特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诸位,都看到了。张学卿软硬不吃。我们的威胁对他没用。查封的资产拿不回来,侨民还在监狱里关着。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做主的了。”
查尔顿把文明棍靠在桌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在关节处轻轻敲着。
“通知国内吧。让上面的人决定。远东的局势,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权限。”
杜瓦尔把灭了的雪茄扔进烟灰缸,弹了弹手指。
“同意。这件事,我们管不了了。让那些大人物去头疼吧。”
三份电报,同一天从申沪发出,分别飞向雾都、鹰酱国首都和铁塔城。
电报的措辞虽然不同,意思却是一样——张学卿拒绝让步,远东局势恶化,请求国内指示。
雾都,唐宁街10号。
十一月的雾都阴冷潮湿,泰晤士河上的雾气弥漫到街道上,路灯在雾中发出昏黄的光。首相张伯伦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福斯特发来的电报。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节奏很乱。
“召集内阁会议。”他对秘书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
半小时后,内阁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外交大臣、殖民大臣、海军大臣、陆军大臣——一个个脸色凝重。
张伯伦把电报推到桌子中间,声音低沉。
“诸位,都看看吧。张学卿拒绝了我们的最后通牒。我们的银行被查封,侨民被关押,资产被没收。他在挑战日不落帝国帝国的尊严。”
海军大臣第一个开口,一巴掌拍在桌上。
“该死的!这群低贱的黄皮猴子,竟然敢不给我们日不落帝国面子!必须报复!让远东舰队开过去,把他们的港口炸平!”
陆军大臣摇了摇头,声音很冷静。
“冷静一下。报复?用什么报复?我们在远东有几艘战列舰?几艘巡洋舰?开到渤海,就是他们的靶子。
张学卿的飞机,能从奉天飞到旅顺,能从旅顺飞到琅琊岛。我们的军舰,扛不住他的俯冲轰炸。”
海军大臣的脸涨红了。“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日不落帝国帝国的尊严不要了?”
“尊严当然要。”陆军大臣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指着远东的位置。
“但是,武力不是唯一的手段。张学卿是龙国人,龙国现在还四分五裂。
南方有校长,北方有老阎,西北有老冯。这些人,都是他的对手。我们可以扶持代理人,打代理人战争。”
会议室里安静了。外交大臣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你是说——扶持校长?”
“对。”陆军大臣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校长和张学卿,两个人都有统一龙国的野心。他们迟早会翻脸。
现在,校长处于弱势。他需要外界的援助,需要现代化的武器、飞机、坦克。这些东西,我们有。他能给我们什么?”
外交大臣想了想,慢悠悠地说。
“校长财政困难,根本还不起贷款。
但是,他可以给我们别的东西——更多的通商口岸、免税权、开矿权、铁路经营权,甚至驻军权。凡是能抵押的,他都会抵押。他没得选。”
殖民大臣点了点头。
“还有一点。这一次,张学卿打败毛熊国,他的坦克和飞机起了决定性作用。
我们需要一个武器试验场。
龙国,就是最好的试验场。用龙国人的钱、龙国人的命,来测试我们的新武器。两全其美。”
海军大臣的眼睛亮了。
“远东平衡。张学卿的势力太大了,单单靠东瀛人已经不够了。我们需要给他再找一个对手。校长,是最好的选择。”
张伯伦一直没有说话。他听完所有人的意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雾都,灯火在雾气中闪烁,像一只只昏黄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