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完了，他把箱子搁在桌上，站在工位前，没有马上走。

    按照惯例，挂职干部离任，处里应该组织一个简单的欢送。

    至少一起吃顿饭。

    李国华没有出面安排这件事。

    他让赵宏斌作为接手人去张罗。

    赵宏斌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挨个问了一遍。

    小王说晚上有个材料要加班赶出来。

    老孙说家里老人身体不好，得早点回去。

    女科员小李说已经约了朋友吃饭，改不了了。

    赵宏斌心里也不太情愿。

    场面上不能不做，但做了也别扭。

    方国栋被退回去这件事，全处都清楚原因。

    谁愿意在这种饭桌上坐着？

    他把结果告诉方国栋。

    方国栋沉默了几秒，随后笑了笑。

    “不用安排了，老赵。大家都忙。”

    赵宏斌应了一声“那行”，语气里的轻松毫不掩饰。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方国栋刚才交过来的那串钥匙，别在了自己的钥匙扣上。

    方国栋把纸箱子抱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坐了快一年的工位。

    桌面已经清空了，显示器屏幕黑着，主机的电源灯灭了。

    椅子被他推到了桌子底下，跟他来之前一模一样。

    好像他从来没有在这里坐过。

    方国栋侧着身子走出办公室。

    三楼走廊很长，一个人也没有。

    方国栋抱着纸箱往电梯口走，走过拐角的时候，他听见身后的办公室里传来笑声。

    不知道谁在说什么。

    他没有回头。

    ……

    第二天上午。

    方国栋出现在凤台区民政局的大楼门口。

    一楼大厅的前台，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坐在服务台后面，正在登记来访人员信息。

    抬头看见方国栋走进来，愣了一下。

    “方局长？您怎么回来了？是临时回来办事吗？”

    方国栋笑了笑。

    “回来上班了。”

    小姑娘“哦”了一声，脸上满是疑惑。

    方国栋没有多解释，拎着公文包上了楼梯。

    三楼的走廊，墙上的标识牌还是老位置，办公室门口挂着的“副局长”门牌。

    他推开门，里面跟走之前差不多。

    桌椅没有人动过，只是桌面上多了一摞文件。

    他伸手翻了翻，全是今年前几个月的旧通知。

    方国栋把公文包搁在桌角，拉开椅子坐下来。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上午。

    没有人来找他签字。

    没有人来汇报工作。

    内线电话一次都没有响过。

    中午去食堂吃饭，打菜的师傅倒是认出他了：

    “方局长回来啦！”

    下午的时候，风声开始在楼道里漫开。

    人事科跟市局人事处交接挂职人员档案，几个科员嘴上没把门的，在走廊里聊了几句。

    没过两个小时，消息就传遍了整栋楼。

    “方副局长被市民政局提前退回来了。”

    “听说是犯了错误。”

    “好像是审批工作出了问题，差点连累市局领导。”

    各种版本在茶水间、办公室、食堂角落的小桌子上发酵。

    有人跟方国栋打照面的时候，原本该有的招呼变成了一个点头，原本该有的寒暄缩成了半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