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马皇后相濡以沫数十年,她不会如此绝情的。
此时。
奉天殿里的空气冷得能结冰。
满朝文武跪在金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善长趴在最前面,脑门贴着冰凉的地面,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砸在地上碎成好几瓣。
他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完了,全完了。
朱元璋的天下,今天算是彻底翻篇了。
高高的丹陛之上,马皇后端坐在龙椅里。
那张纯金打造、雕着九条蟠龙的椅子,平时谁看一眼都觉得心惊肉跳,现在却被她坐得稳稳当当。
她怀里抱着朱枫。
朱枫闭着眼睛,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一头雪白的头发散落在金色的扶手上,看着十分扎眼。
马皇后低着头,伸手把朱枫额前的一缕白发拨到旁边。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怕惊醒了怀里的人。
她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心里一阵阵抽痛。
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为了救大哥,为了给这个家里讨个公道,硬生生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模样。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下面跪着的那群大臣。
这些人平时在朝堂上一个个能说会道,满嘴的仁义道德,现在全变成了哑巴。
他们怕了。
他们怕外面那三十万大军,怕台阶下面站着的那十个杀神。
“李丞相。”
马皇后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大殿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李善长浑身一哆嗦,赶紧把头磕得更低了:“臣在。”
“刚才太子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朱元璋不仁不义不智,不配做这天下之主。哀家要在这奉天殿上,三堂会审他。你觉得,哀家做得对不对?”
李善长心里直骂娘。
这叫什么事?
你让我一个当臣子的,去评判皇帝的对错?
还要审皇帝?
这话我要是顺着你说,我就是乱臣贼子。
我要是不顺着你说,我现在就得掉脑袋。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娘娘……娘娘所言极是。陛下……陛下确有失德之处。”
这话一出来,旁边跪着的徐达闭上了眼睛。
徐达心里憋屈啊。
他跟朱元璋打了一辈子天下,到头来,看着老伙计被自己的老婆儿子逼到这个份上,他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可是他能怎么办?
他敢站出来说半个不字吗?
他不敢。
他身后站着白起、项羽那帮人,只要他敢乱动一下,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朱标站在台阶下面,身子还有点发虚。
朱棣在旁边扶着他。
朱标看着坐在龙椅上的母亲和弟弟,心里五味杂陈。
他转过头,看着大殿外面漫天的风雪。
外面的雪下得真大。
把这金陵城里的脏东西,全都盖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大殿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在这死寂的奉天殿里,这脚步声听得特别清楚。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心里都在打鼓。
这个时候,谁敢往奉天殿里闯?
守在门口手按在剑柄上,冷冷地看着大门外。
常氏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跨了进来。
她脸色发白,呼吸有些急促。
外面那阵势太吓人了。
三十万大军把皇城围得水泄不通,地上全是血,雪都染红了。
她这一路走过来,腿都是软的。
跟在她身后的是徐妙云。
徐妙云的脸色比常氏还要难看。
她紧紧抓着常氏的衣袖,手指头都在哆嗦。
徐妙云抬眼一看,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满朝文武,包括她亲爹徐达,全都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台阶下面站着十个穿着铠甲的男人,一个个凶神恶煞,身上带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枫弟!我的枫弟!”
徐妙云一个人站在大殿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偷偷打量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今天来,是为了找那个人的。
她顺着大殿中间的通道,慢慢往前走。
她的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人群,越过站着的将军,最后落在了那高高的丹陛之上。
她看到了龙椅。
看到了坐在龙椅上的人。
马皇后穿着金色的凤袍,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这在平时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后宫不得干政,皇后怎么能坐龙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