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丞相,太子的话,你可听见了?”
李善长的心里,把朱标骂了一万遍。
你个太子爷,你是他亲儿子,你骂他几句,将来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算什么?
我跟着你骂,将来我还有活路吗?
可眼下这情况,他已经没得选了。
太子都把调子定好了,他要是不跟着唱,那就是跟太子过不去,跟皇后过不去,跟那三十万大军过不去。
“臣……臣听见了。”
李善长磕磕巴巴地回答。
“那你觉得,太子说的,可有道理?”
马皇后追问道。
“有……有道理。”
李善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跟朱元璋几十年的君臣情分,算是彻底完了。
“既然有道理,”
马皇后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度,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哀家今日,就在这奉天殿上,效仿古之圣贤,来一场三堂会审!”
“会审的,就是他朱元璋!”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奉天殿里轰然炸响。
三堂会审朱元璋?
疯了!
皇后娘娘彻底疯了!
审谁?
审皇帝?
自古以来,只有皇帝审臣子的,哪有臣子审皇帝的?
更何况,还是在这奉天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这已经不是在打朱元璋的脸了,这是要把他朱元璋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再用脚狠狠地踩上几万遍!
一个年迈的御史,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刺激,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更多的人,则是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参与一场朝会,而是在见证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历史的荒诞大戏。
就在大殿里乱成一团的时候。
“谁敢喧哗?”
一个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
是白起。
那个一直沉默地站在丹陛之下的杀神,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从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脸上一一扫过。
仅仅是一个眼神。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掐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是一种纯粹的,源自于尸山血海的杀气。
在这种杀气面前,任何的官威,任何的道理,都显得那么的可笑和无力。
马皇后很满意这个效果。
她知道,跟这帮文官讲道理是没用的,就得用他们最害怕的东西,来压住他们。
她环视着鸦雀无声的大殿,一字一顿地说道:“来人!”
“去把朱元-璋,给哀家押上来!”
承天门的城楼上,朱元璋还瘫坐在那里。
风雪越来越大,他的身上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雪,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雪人。
他身边的几个侍卫,想上前去扶他,又不敢。
只能远远地站着,一脸的不知所措。
项羽那一个眼神,不仅击溃了朱元璋的身体,更击溃了他作为皇帝,最后的那点精神气。
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那个柔弱贤惠的妻子,怎么会变得如此陌生和强硬。
他那个孝顺仁厚的儿子,怎么会站到他的对立面。
还有他那个一直看不上,觉得有些纨绔的五儿子,怎么就成了能号令三十万铁骑,麾下猛将如云的恐怖存在?
他想不明白。
他感觉自己就像做了一场噩梦。
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就在他失魂落魄的时候,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从城楼下跑了上来。
那太监跑得太急,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狗吃屎,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才爬到朱元璋的面前。
“皇……皇上!不好了!不好了!”
太监的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
朱元璋缓缓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
“嚷嚷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一块破布。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她……”
太监跪在地上,指着奉天殿的方向,话都说不完整了。
“她怎么了?”
朱元璋的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皇后娘娘她……她抱着秦王殿下,坐……坐上龙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