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朱元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怕了。
这辈子,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如此纯粹的,毫无道理可讲的恐惧。
那不是对权力的畏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一种,低等生物面对高等生物时,来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项羽并没有说话。
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朱元璋。
一秒。
两秒。
三秒。
朱元璋感觉自己就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终于,他撑不住了。
“当啷”一声。
他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在雪地里弹了两下,没了声息。
他的身体,也像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一下子软了下去,一屁股瘫坐在了雪水里。
那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杀意,也随之消失了。
马皇后一行人,就这么走下了城楼。
身后,是瘫坐在雪地里,彻底失去了精气神的朱元璋。
身前,是通往皇城深处,那条漫长而笔直的御道。
徐达跟在人群的最后面,心里五味杂陈。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马皇后。
皇后的背影依旧单薄,脚步也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
她怀里抱着秦王。
徐达又看了看紧随其后的太子朱标。
朱标的身体晃得厉害,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都在发紫,但他咬着牙,死死地跟着,一步都不肯落下。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徐达从未见过的光。
那不是属于一个储君的沉稳,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再往后,是燕王朱棣和其他几位王爷。
他们一个个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从他们紧绷的身体就能看出来,他们此刻的内心,绝对不平静。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护卫在皇后和太子身边的十个人。
项羽、白起、韩信……
徐达虽然认不全,但光是感受他们身上那股子气势,就知道,这十个人,没一个是凡品。
他们就像十座移动的山,沉默,却带着足以压垮一切的力量。
而他们这群文武百官,就跟在这些山的后面,像一群被裹挟着前进的羊。
徐达苦笑了一下。
他戎马一生,为大明朝打下了半壁江山,自认是定国安邦的柱石。
可今天,他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在这场由皇室内部矛盾引发的滔天巨变中,他连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跟着走。
走到哪,算到哪。
“天德兄,”李善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挨着徐达,压低了声音,“这……这到底是要闹哪样啊?”
李善长是真的慌了。
他是个玩弄权术的顶尖高手,最擅长的就是在复杂的局势里,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位置。
可眼下这局势,他看不懂了。
皇后带着儿子,要去抢皇帝的位子。
这在大明朝,不,在整个历史上,都闻所未闻。
这棋,该怎么下?
“你问我,我问谁去?”徐达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他现在心烦意乱,哪有功夫跟李善长打机锋。
“我的意思是,”李善长搓了搓手,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咱们……咱们就这么跟着?”
“不跟着,你想怎么样?”徐达斜了他一眼,“回去陪着皇上,等着秦王的人来清算?还是现在就跪下,向皇后娘娘表忠心?”
李善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现在就是个死局。
往前走,是前途未卜的谋逆。
往后退,是板上钉钉的死路。
两害相权取其轻,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哎,”李善长长叹一口气,也不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秦王殿下现在昏迷不醒,一切都是皇后娘娘在做主。
皇后娘娘虽然看着强势,但终究是个妇道人家,对朝政能懂多少?
等到了奉天殿,真正主持大局的,还得是他们这些文臣。
到时候,只要自己能第一个站出来,拥立新君,稳定朝局,那这从龙之功,不就稳稳地拿到手了?
想到这里,李善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悄悄地,加快了半步,走到了比其他文官更靠前一点的位置。
这个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徐达的眼睛。
徐达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这老狐狸,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争权夺利。
他徐达,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他现在只担心一件事。
秦王朱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