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啊……”
他喃喃着,声音被风雪吞没,“虎父无犬子……虎父无犬子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骂,还是在夸。
马皇后抱着朱枫,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朱枫的呼吸很浅,浅到她得把耳朵贴上去才能听到。
他的脸色灰败,一头白发散落在马皇后的臂弯里,被雪花一点点覆盖。
“枫儿,”
马皇后的声音在发抖,“你醒醒……你看看,你的人都来了……他们都来了……你醒醒啊……”
没有回应。
朱枫躺在母亲的怀里,了无生息。
那颗曾经承载了整个幽州边防的心脏,此刻跳得极弱极慢。
每一下搏动之间的间隔,都长得让人害怕。
跪在地上的项羽,能感觉到。
他跟朱枫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主从之间的纽带,让他能隐约感知到朱枫的生命状态。
那个信号,弱得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灭。
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牙齿咬得“咯吱”响。
如果殿下有个三长两短——他会让整座金陵城,为殿下陪葬。
不,整个大明。
---# 第六十七章 满城尽带黄金甲雪下得更大了。
鹅毛大的雪片从铅灰色的天幕上砸下来,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金陵城从来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腊月的天,往年顶多撒点碎银子一样的小雪花,意思意思就完了。
今年倒好,跟天漏了似的,倾盆而下。
城头上的积雪已经没了脚面。
满朝文武缩在城楼的各个角落里,一个比一个狼狈。
有的官帽歪了,有的朝服湿透了,有的官靴里灌满了雪水,冻得直哆嗦。
但没有人敢走。
也没有人敢动。
城下那三十万幽州铁骑,像钉子一样钉在金陵城的每一条街道上。
雪落在他们的铠甲上、肩膀上、头盔上,积了厚厚一层,他们一动不动。
李善长是文官里第一个回过神的人。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再大的场面也压不死他。
他擦了擦脸上的雪水,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运转了。
局势已经很明显了——朱元璋完了。
不是死了那种完,是彻底失去了对这个帝国的控制力。
三十万铁骑在手,十个杀神效命,秦王朱枫不管醒不醒,他已经是这座金陵城事实上的主人了。
李善长要做的,就是在新旧交替之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悄悄挪到徐达身边,压低声音:“天德,你怎么看?”
徐达斜了他一眼。
“怎么看?用眼睛看。”
李善长被噎了一下,干笑两声:“我是说,接下来——”
“接下来的事,轮不到你我操心。”
徐达打断了他,目光一直盯着马皇后怀里的朱枫,“当务之急,是秦王殿下的伤。他要是醒不过来……”
他没有说完。
但李善长听懂了。
他要是醒不过来,这帮人就是没了缰绳的野马。
到时候,谁来控制这三十万大军?
谁来约束这十个杀神?
一旦失控,金陵城会变成什么样?
李善长不敢想。
他打了个寒战,跟天气没关系。
城头另一边,几个武将聚在一起,脸色比天上的铅云还要难看。
“禁军全完了。”
一个副将低声说,嗓子眼像卡了块石头,“李景隆生死不知,三万精锐全军覆没。城里剩下的守军,能战的不超过两万,而且……”
他看了看城下,没有说下去。
而且那两万人里,有一半已经主动缴械投降了。
另一个武将苦着脸说:“我手下那帮兵,有几个趁乱把铠甲扒了,换上老百姓的衣服就跑了。我去追,追到半路上看见一队幽州铁骑,掉头比他们还快。”
要换平时,这话能把人笑死。
可眼下这情况,谁也笑不出来。
“别说你那帮兵了,”
第三个武将的声音更低,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我跟你们说,刚才有个幽州铁骑的千户长,从我面前走过去的时候——”
他竖起一根手指。
“就一个眼神,就一个眼神啊,我把刀就搁地上了。不是我怂,是那眼神不对。那不是看敌人的眼神,那是看蚂蚁的眼神。他看你跟看路边一坨马粪没有区别。”
几个武将沉默了。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跟蒙古人打过,跟各路诸侯打过,自认不是孬种。
可面对幽州铁骑,那种从骨子里被碾压的感觉,是真实的,不掺半点水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