掸了掸白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得如同刚听完一场无关紧要的汇报。“咳……”一声轻咳，打破了死寂。霍森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平静：“那个……诸位前辈，还有……呃……那位面纱兄？”他目光扫过悬浮于半空、周身圣光尚未完全敛去的金发身影，又掠过旁边推着单片眼镜、表情复杂的老院长艾德温，最后落在加百列那张写满震惊与茫然的脸上，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晚餐吃什么：“奥兰多前辈……好像，不太行了？”“所以……”他顿了顿，嘴角那抹笑意终于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近乎天真无邪的残忍，“咱们……是不是该收拾残局了？”话音落下的瞬间——“轰隆！！！”并非炮火，而是要塞深处，那根早已被魔晶炮轰得千疮百孔、仅靠残存英灵之力勉强支撑的霜狼图腾柱，终于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法则级冲击，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悲鸣，轰然倒塌！巨大的花岗岩基座崩裂，裹挟着万年寒冰与古老图腾符文的碎块如暴雨般砸向大地，激起冲天雪浪。那雪浪之中，无数幽蓝色的、半透明的虚影在哀嚎、在挣扎、在飞速黯淡——那是霜狼氏族历代先祖英灵残存的意志，是支撑整个氏族信仰与力量的最后薪火。它们曾是坚不可摧的屏障，此刻却脆弱得如同朝露，在圣焰余威与空间乱流的双重绞杀下，无声无息地溃散、湮灭，化作点点凄凉的星尘，融入漫天飞雪。雪落无声。却比任何雷霆更沉重。加百列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收拾……残局？”他目光扫过身边那些同样失魂落魄的盟友，扫过远处废墟中瑟瑟发抖、面如死灰的霜狼贵族俘虏，扫过城外雪地上那些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几根被踩扁的兽皮帐篷杆的贫民区……最后，又落回霍森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这位怒涛军团的军团长，帝国赫赫有名的战将，此刻竟觉得自己的思维像一块冻僵的冰，每转动一下都伴随着刺骨的寒意与艰涩的摩擦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预设的、属于帝国军官的威严措辞，在那一抹金焰的余晖下，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如此……不值一提。他最终只是颓然垂下了手中那柄沾染了奥兰多冰霜碎屑的巨剑，剑尖点在积雪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对。”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收拾残局。”霍森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战术复盘。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片空荡荡的天空，也不再看那些被圣威震慑得魂飞魄散的俘虏，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悬浮指挥车冰冷的金属外壳，像是在安抚一匹疲惫的战马。“老列，麻烦你。”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钻进加百列耳中：“让工兵营，把冰原要塞的主城墙……拆了。”加百列猛地一震，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拆……拆了？”“对。”霍森头也没回，目光投向要塞更深处，那片被英灵召唤仪式与圣焰余波反复犁过的焦黑土地，声音平静得可怕，“就从图腾柱倒塌的位置开始。拆干净。一块砖，一根木头，一粒冰渣……都别留。”他顿了顿，白袍衣袖在寒风中微微扬起，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腕骨上，那枚幽暗的骸骨手镯正无声旋转，流淌着微不可察的、仿佛来自冥界深渊的暗芒。“既然霜狼氏族的‘根’，已经在这里断了……”霍森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如同最终判决：“那就让这片土地，真正变成一片……白地。”“以后，”他终于侧过脸，目光扫过加百列，扫过茱蒂丝，扫过萨迦，扫过每一个或震撼、或敬畏、或茫然的面孔，最后，那视线仿佛穿透了所有人，落向更遥远、更不可测的北方雪原尽头，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近乎温柔的、令人心悸的寒意：“——谁还敢在这片白地上，种下新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