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双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的眉毛往下压,压到眉尾几乎贴着眼角,那双不大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他转过头,目光从那两个说话的弟子脸上扫过去。那两个人被他一看,笑声卡在喉咙里,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们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硬又冷,“要与我过两招吗?”
那两个弟子不说话了。他们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退到各自宗门的人群里。不是怕,是没必要。谷里不能动手,这是规矩。厉无双再横,也不敢在这里动手。
墨七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厉无双和那两个弟子之间。他的身量不高,比厉无双矮半个头,肩膀也比厉无双窄一截。但他往那儿一站,那股子不急不慢的劲儿,像一堵矮墙,不高,但挡得住风。
“厉师兄,就不要为难小兄弟了吧?”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周沉沙也跟着走过来,站在墨七旁边。
“不错。”周沉沙开口,声音很平,“何况他们俩又没说错。我刚听说一名金丹期散修在你们焚天宗的人眼皮底下闯进来了。”
墨七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我等同为青苍仙盟,本次天机谷由你们焚天宗负责守卫,竟出了此等事情,实在是有损仙盟威严。”
两个人的声音都不高,但每一句都像石头扔进水里,砸出一个坑,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
厉无双的目光在墨七和周沉沙脸上转了一圈。他的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撇出两道很深的纹路。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又松开。
“怎么回事?”
他没有看那两个说话的弟子,看的是自己身后那个圆脸的焚天宗弟子。
圆脸弟子的脖子缩了一下,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但谷口太安静了,那点压低的声音还是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厉师兄,方才谷口来了一个散修,金丹期。不肯交灵石,说仙盟没资格收费。管事的让人把他丢出去,结果——”他咽了口唾沫,“结果他一指头把高师兄的护体罡气戳穿了,高师兄飞出去三丈远,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然后二十几个师兄弟围上去,他——他直接从光幕穿过去了。仙盟的法阵,拦不住他。”
厉无双的脸色变了。不是怒,是那种——一个人听到了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脑子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还是转不过来——那种表情。
“光幕拦不住他?”
“拦不住。他一个闪身,人就进去了。光幕没开,也没破,就是——穿过去了。”
厉无双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圆脸弟子脸上移开,往人群里扫了一圈,又收回来。
“那个散修在哪儿?”
“不知道。可能进天机塔了。”
厉无双的嘴角往下扯了一下。那不是笑,是刀锋划过石头时溅出的那一星火花。
“传令下去,密切关注那人动向。我倒要看看,什么人竟敢损我焚天宗颜面!”
厉无双站在原地,暗红色的道袍被夜风吹起来,猎猎作响。他的目光从人群头顶扫过去,扫到天机塔的白光上,扫到更远的、看不见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
“大家快看!天机碑排名出现变化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天机碑立在塔门右侧,碑身是青灰色的,和塔身的白不同,是那种被风雨磨了几百年、磨掉了所有棱角的灰。碑面上刻满了名字,从上往下,一排一排,密密麻麻。
第一名 谢长渊 天剑殿 第十轮
第二名 陆沉舟 散修 第十轮
第三名 宋青崖 青云宗 第十轮
第四名 楚寒衣 玄冰宗 第九轮
第五名 白鹿鸣 药王谷 第九轮
第六名 霍元廷 御兽门 第九轮
第七名 公孙策 阵符门 第八轮
第八名 叶知秋 散修 第八轮
第九名 鲁元直 傀儡门 第八轮
第十名 祝炎 焚天宗 第八轮
此刻,碑面一行字正在发亮。
那光芒从暗到明,从明到亮,光从字缝里渗出来,把那些笔画一笔一笔地照亮。
第七名 孙若曦 药王谷 第九轮。
而原本第十名的焚天宗祝炎的名字被顶下去了。
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孙若曦?药王谷的孙若曦?”
“就是那个以金丹初期击败元婴后期同门的孙若曦?”
“对!就是她!”
“她竟能够闯到第九轮?”
“第九轮?两千五百六十个傀儡?”
厉无双的目光落在碑面上,落在那个正在发光的名字上。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
“孙若曦。”他把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