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只燃着一盏烛火,昏暖的光轻轻裹着静坐的沐青芦。
她卸了发冠,如瀑墨发随意披落肩头,束腰的丝带早已解开,青石色外袍松松垂覆在膝头。
月光穿窗而入,如水般漫开,将她清和柔和的面容,照得格外分明。
亥正
她蓦地抬眸睁眼,指尖凝诀,沉声一喝:“青木为骨,天地为身!”
青色灵气自她指尖缓缓凝成一朵半开的莲花。一瓣莲影翩然脱离,飞入桌案上的布包之中,灵光隐没,其上桃花昳丽生辉,片刻后,布包忽地微微鼓起,一串古朴木纹珠串应声飞出。珠串共十二颗,颗颗大小匀称,色泽纹理各异,周身皆萦绕着清润灵息。
沐青芦抬手轻召,那串木珠便径直落在她腕间,稳稳戴好。刹那间,她的容貌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光洁的眉心绽出一枚青金叶脉印,淡色的细痕顺着鼻梁轻延,柔缓扫向眼尾,线条干净而圣洁。
瞳色缓缓化开,凝成深碧底色,隐有鎏金纹路延伸,澄澈如晨露印天,静穆而慈悲。
颈侧靠近锁骨,浮现几缕缠枝妖纹。
是的,她是妖。
一棵大妖。
渌青木双手轻抬,指尖或扣或抵,成一截清挺木枝之形,自眉心缓缓向上一引,闭眼清叱道:“大音希声,万源归心!”
霎时,她眉心的青金叶脉纹亮起,散发着圣洁的光辉。
以渌青木所坐蒲团为中心,一层淡青鎏金的灵脉网络穿过院墙、越过砖石……无声向四周铺开,如古木根系般缠络蔓延,衔连起整座府宅的草木根须、花枝藤叶。
她唇间溢出低浅吟唱,音节清微,隐入网络,以独特的韵律辨识、筛选草木灵识……将它们一一唤醒,引到身边。
渌青木睁开眼,她看到无数色彩缤纷的灵团在这个秋季的院落里复苏,它们穿过砖石、越过院墙汇成一条条流光溢彩的河流,从墙体穿过、从窗沿流入……从四面八方来到她身边,环绕着她飞旋。
青绿色居多,渌青木管它们叫萃萃。
满室流彩中,渌青木似无奈地笑了笑。
“太吵了,你们一个一个慢慢说。”
她挥袖扫灭烛火。许许多多花朵状的萃萃围成一个大大的圈,次第排开,拱卫着渌青木,其中有一朵大着胆子躺在了她头顶上。
渌青木抽出一根头发化作一根灵香,点燃了它。青金色的灵雾飘入萃萃们的灵团中,滋养着它们。
最前面一圈的萃萃们闪了闪,开始说话了。
“我从来都没见过像阿笙这么温柔的女孩儿,她每天都会给我浇水,还会唱歌……”
“罗帷是一个月前来的,她冷冰冰的,好像别人欠她钱似的,我一根藤……”
“柳为雪整天醉醺醺的,我的花都被他熏自闭了……”
“韦卿是我看着长大的,很有品味,我们矮松最适合……”
渌青木听了一会儿,气得扶额,“孩儿们,时间有限,说些有用的。”
众萃萃们闪了一下,“好的大王!”
“我先来,我知道!”一个木灵萃萃的声音先发制草,“罗帷是玉笙唯帮着进韦府的,她们关系很好,罗帷经常送一些精美的绣缎给玉笙唯……”
“不错。”
“韦卿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我听见他说不让玉笙唯抛头露面、出门玩耍,连放风筝都只能在院子里放,让她只属于他一个人……”
“道貌岸然!”
“玉笙唯以前不喜欢韦卿,韦卿求了一枚姻缘符,放在送给她的香囊里,她收下香囊才改变了心意,那符妖气可重了……”
“很好。”
“柳为雪经常偷看玉笙唯,别说梅树看出他喜欢人家了,就是我旁边的石头大爷都知道了……”
“啧啧。”
“柳为雪可能颅内有疾,总是举止怪异,人家玉唯笙都没和他说过几句话,他还阴魂不散地缠着人家,但都悄悄的,没让她发现。”
“咦~”
“我觉得柳为雪和玉笙唯挺配的,女才郎貌,玉唯笙的刺绣太厉害了,她要不绣兔子就更好了……”
“我一定劝她多尝试绣花草山水……”
“月初的时候,有一只八尾的狐狸追逐玉笙唯……”
“你怎么才说涅……”
“……”
渌青木打了个哈欠,木串上金青色的光趋于黯淡,连花纹都快看不清了。
一个闪烁活跃的萃萃跳出来道:“大王是不是困了,让我唱给大王献唱一首吧,是阿笙经常唱给我听的。”
另一个胖乎乎的黄绿色萃萃跳到它头上弹了弹,“笨蛋,大王要听的是妖怪的衷心之曲,那是用情至深的,我们连妖怪都不是,怎么会有情感呢?”
活跃的萃萃瞬间黯淡了,“对欸,我们只是愚笨之物……”
随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