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人把这种天气叫做白毛风。狂风卷起地上干硬如沙的积雪,在天地间形成了一道道白色的混沌帷幕。气温已经降到了令人发指的零下三十度,在这种极端的天气里,哪怕是撒一泡尿,还没等落到地上就会结成冰碴子。裸露在外的皮肤如果超过十分钟不加防护,就会被直接冻坏、坏死。
这本该是一个连野狼都要躲在洞穴里瑟瑟发抖的鬼天气。
但在距离察哈尔与绥远交界线不足三十公里的一处隐蔽凹地里,却潜伏着一群比野狼还要凶狠的钢铁猛兽。
西北第一野战军,半履带机械化步兵营,以及配属的第一装甲师西北虎三型坦克连。
“呼——”
赵二愣坐在一辆半履带装甲指挥车里,拉下套在嘴上的厚重羊毛围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白气。
指挥车内虽然空间狭窄,但却并不显得难熬。大西北汽车厂在设计这批装甲车时,充分考虑了北方严寒的气候,特意从大马力V8发动机的水箱循环系统中,引出了一套暖风供热装置。虽然比不上屋子里的铸铁暖气片,但足以将车厢内的温度维持在零度以上,让士兵们不至于被冻僵了手指。
赵二愣拧开一个军绿色的不锈钢双层真空保温壶——这是兵工厂冲压车间用边角料给一线部队批量制造的高级货。
他倒出一杯红糖姜汤,自己先灌了一大口,只觉得一股热流顺着食道直达胃部,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
“来,弟兄们,都喝一口暖暖身子。这鬼天气,尿尿都得拿棍子敲。”
赵二愣把保温壶递给旁边的机枪手和通讯兵,随口开着略带荤腥的玩笑。
“这姜汤真带劲,比喝酒管用多了。”机枪手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叫柱子。他接过保温壶喝了一口,辣得直吐舌头,但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柱子的身前,架着一挺造型冷酷、枪管粗壮的机枪。长长的金属弹链像一条死神的项链,从旁边的弹药箱里一直延伸到供弹口。
“柱子,机枪的枪机和复进簧都擦过防冻枪油了吧?别等会儿小鬼子来了,你小子给我卡壳拉稀。”赵二愣一边检查着自己手里的半自动步枪,一边极其严肃地问道。
“您放心!”柱子拍了拍胸脯,“化工厂新配发的极寒防冻油,我昨天夜里抹了三遍!只要扣下扳机,我保证这挺撕布机能把小鬼子连人带马打成肉泥!”
赵二愣满意地点了点头,透过装甲车那厚重的防弹玻璃观察窗,看向外面白茫茫的风雪。
他们的车队已经在这里静默潜伏了整整五个小时。
为了绝对的隐蔽,他们不仅进行了无线电静默,甚至连坦克的发动机都在怠速运转,排气管上罩着厚厚的消音和降温石棉套。
“那帮日本孙子,真敢顶着这么大的白毛风过来?”驾驶员有些疑惑地问道。
“他们是来试探咱们底线的。”赵二愣的眼神变得极其冷酷,透着一股浓烈的杀气,“东北那边打得太顺了,三十万大军一枪没放就把老家丢了。这帮东洋矬子现在尾巴翘到了天上,觉得全中国的军队都是软骨头。”
“委员长在电报里说得明白。他们这次派装甲车和骑兵越界,就是想看看咱们大西北是不是也像张学良一样,只会发通电抗议。”
赵二愣猛地拉了一下步枪的枪栓,“咔嚓”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车厢里回荡。
“今天,咱们就给这帮不知死活的野狗上一课!让他们知道,这大西北的地界,只要迈进来一步,就是他娘的黄泉路!”
……
就在赵二愣他们潜伏的凹地以东大约十公里处。
一支由八百多人组成的日本关东军混成侦察联队,正在风雪中跋涉着。
这支部队的配置绝对算得上是极其豪华的快速反应部队。
走在最前面的,是六辆由日本从英国维克斯公司进口并改装的八七式轮式装甲车。这些装甲车有着高高的炮塔,车身上铆接着厚厚的钢板,装备着两挺6.5毫米口径的重机枪。
在装甲车的后方,是数百名关东军精锐的骑兵。他们穿着土黄色的呢子军大衣,骑着高大的东洋马。再往后,则是几辆拖拽着九二式步兵炮的卡车和辎重车。
然而,这支在东北平原上耀武扬威的部队,此刻在这绥远的白毛风中,却吃尽了苦头。
“八嘎!这该死的天气!为什么会这么冷!”
联队长加藤一郎大佐坐在领头的装甲车里,冻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这辆八七式装甲车虽然看起来威武,但它的设计根本没有考虑过这种极寒气候。车厢里不仅没有暖气,而且因为四处漏风,简直就像是一个移动的大冰柜。
更糟糕的是,由于严寒,装甲车的发动机机油变得粘稠,水箱也面临着结冰的危险。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声,在厚厚的积雪和戈壁滩的碎石上前行,速度慢得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