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虎子一拳狠狠地砸在冰冷的坦克炮塔上。
“熄火……”
虎子用沙哑的声音,对着通讯器下达了命令。
……
第二天清晨。
连绵的春雨再次不期而至,淅淅沥沥地洒落在洛阳东郊的旷野上,似乎想要洗刷掉这片土地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
战后的清点与善后工作,远比战斗本身更加让人感到窒息。
野战医院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间炼狱。
几百顶临时搭起的军绿色大帐篷里,密密麻麻地躺满了缺胳膊少腿、甚至肚子被炸开的伤员。凄厉的惨叫声、绝望的呻吟声、以及临死前的粗重喘息声,交织成了一首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曲。
米勒医生穿着一件白色的手术服,但此刻那件衣服已经被鲜血彻底染成了暗红色,连原本的白色都看不出来了。
他连续做了二十四个小时的手术,双手已经麻木,甚至连拿手术刀都在微微颤抖。
“止血钳!快!”
旁边,林徽护士长同样满脸疲惫,她熟练地将一把止血钳递过去,同时用沾着酒精的棉球,为手术台上那个因为没有麻药而死死咬着木棍、浑身痉挛的年轻士兵擦拭着伤口。
“米勒医生……他的腿保不住了,动脉已经被弹片彻底切断了……”林徽看着那条血肉模糊的右腿。
“锯掉!如果不锯掉,感染会要了他的命!”米勒医生咬着牙,拿起了一把冰冷的手术锯。
“呃啊——!!!”
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截肢手术在极其简陋的条件下强行进行。
当那个年轻的关中士兵终于因为剧痛而昏死过去后,林徽一边为他包扎着断肢,一边轻声地抽泣着。
这名士兵她认识,是兴平县南乡村的,就在一个月前,他还兴奋地跟她炫耀,说督军发了神仙土,家里的十几亩冬小麦长得有一人高,等打完这仗回去,他就能娶上村头的桂花,安安稳稳地种地了。
可是现在,他永远地失去了一条腿。他再也无法站在那片金黄色的麦浪里了。
“护士长……我……我还能回关中种地吗?”
也许是感受到了林徽的眼泪,那名昏死的士兵微微睁开了眼睛,嘴唇翕动着,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林徽死死地咬着嘴唇,拼命地点头:“能!能回去!督军说了,只要活下来,西北养你们一辈子!咱们的拖拉机不需要两条腿也能开!”
在医院的外面。
伤亡的统计数字,正化作一张张冰冷的电报纸,被送往西安。
第一旅伤亡高达一万两千人!其中直接阵亡的就超过了六千!
虎子的第一装甲师,也交出了极其昂贵的学费。
五十辆坦克,有十五辆被日军顾问的平射炮和国民军的敢死队彻底炸毁,变成了无法修复的废铁。另外还有十几辆遭到了不同程度的重创,急需大修。近百名装甲兵在这场混战中牺牲。
而为了挽救步兵和装甲兵的覆灭,齐飞的西北第一航空大队,在执行超低空特种轰炸任务时,付出了三架战机被击落的惨痛代价。
……
两天后。
一列挂着西北督军牌子的装甲专列,缓缓地驶入了硝烟还未完全散去的洛阳火车站。
李枭来了。
他没有让任何人来车站迎接。他只是穿着一件普通的灰布士兵军装走下了火车。
跟在他身后的,只有寸步不离的宋哲武和几名护卫。
洛阳城外的战场,依然保持着交战结束时的惨状。西北军的工兵们正在泥泞中挖掘着深坑,掩埋着堆积如山的敌我双方尸体。
李枭走到了那片曾经吞噬了十五辆坦克的反坦克壕沟前。
一辆被烧得只剩下黑色骨架的坦克残骸,静静地趴在泥潭里。炮塔被掀飞在一旁,履带断成了好几截。
李枭走到残骸前,轻轻地抚摸着焦黑的装甲钢板。
钢板上,还有烈火灼烧后留下的斑驳痕迹。
“督军……”
头上缠着一圈厚厚纱布的虎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李枭的身后。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
“咱们的铁王八……没打好。对不起您砸进去的那些黄金,对不起周工他们日夜熬出来的图纸。”虎子的声音都在发颤。
李枭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在坦克残骸那被75毫米穿甲弹撕裂的巨大豁口上缓缓划过,感受着那种金属被暴力撕裂的粗糙与绝望。
“不怪你。”
李枭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怪我。”
李枭收回手,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