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枭没有走上高高的土台子,而是直接走进了人群中。
“乡亲们!”
李枭的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你们祖祖辈辈都在这黄土地上刨食,这地,就是你们的命,是你们一家老小的命脉。现在我突然弄来一堆散发着怪味的白粉粉,让你们撒到地里,你们怕烧坏了庄稼,怕到了秋后交不上粮,怕老婆孩子饿肚子。对不对?”
人群中沉默了片刻,随后几个胆大的老农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们怕,是对的!这说明你们是把种地当成了天大的事在干!”
李枭赞许地点了点头,但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诚恳和坚定。
“可是,乡亲们。时代变了啊!”
“以前,咱们靠天吃饭,一亩地忙死忙活,撑死了打个一两百斤麦子。交了租子,剩下的还不够全家人喝半年稀粥。遇到个旱灾蝗灾,那就得卖儿卖女!”
“但是现在,咱们大西北不一样了!咱们有兵工厂,能造枪炮打跑土匪和旧军阀;咱们有水利局,能修水渠引水灌溉。而这台子上的白粉粉,就是咱们的科学家——”
李枭一把将身后的陈化之拉到身前。
“就是这位陈先生,带着几百个工人,在几百度的高温和高压炉子里,硬生生抓出来的神仙药!”
“这叫科学!”
李枭看着依然有些半信半疑的村民们,他知道,光靠讲大道理是无法打破农民几千年的传统认知的。
在农村,只有实实在在的利益和肉眼可见的对比,才是最硬的道理。
“好!既然大家信不过这化肥,那我李枭今天,就跟你们十里铺村的所有父老乡亲,打个赌!”
“宋先生!”
“在!”宋哲武赶紧上前。
“拿纸笔!当众立字据!”
李枭指着打谷场旁边那片属于村集体、面积大约有五十亩的冬小麦试验田。
“这五十亩地,今天我亲自带人,把这化肥给撒下去!”
“半个月!就以半个月为限!”
“如果半个月后,这五十亩地里的麦苗被烧死了,我督军府,按照秋后最高产量的市价,赔偿你们十里铺村每一户人家全年的口粮!”
李枭的眼中爆射出一团精光,声音掷地有声。
“如果半个月后,这施了化肥的五十亩地,长得比你们用大粪和草木灰沤出来的地还要好,麦苗还要壮!”
“那你们就得老老实实地承认这科学是个好东西!从今往后,我发多少化肥,你们就得给我往地里撒多少!谁要是敢阳奉阴违,老子就派兵去没收他的地!”
整个打谷场一片死寂。
“大帅!您是千金之躯,这怎么使不得啊!”王老汉急得直拍大腿,“俺们信!俺们信还不行吗?”
“少废话!拿盆来!今天我非得给你们这帮顽固的老脑筋上一课!”
李枭没有理会众人的阻拦。他直接从车上扛起一袋五十斤重的硝酸铵化肥,用刀子划开封口。刺鼻的氨气瞬间扑面而来,熏得人直掉眼泪,但李枭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将白色的颗粒倒进一个用来播种的木盆里,用一根粗麻绳将木盆挂在脖子上。
“陈主任!这玩意儿一亩地撒多少合适?”李枭头也不回地大喊。
“督……督军!追肥的话,一亩地十斤到十五斤就足够了!千万别撒多了,那是高浓度的氮肥,多了真会烧苗的!”陈化之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他没想到督军为了推广他的心血,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好嘞!”
李枭深吸一口气,抓起一把白色的化肥颗粒。
他回想着以前在农村见过的老农播种的姿势,手臂猛地向外一挥。
“唰——”
白色的粉末在初春的微风中均匀地散开,像是一场诡异的小雪,精准地落在了那些柔嫩的麦苗根部,与湿润的黑色泥土迅速融合、溶解。
“来啊!农业局的,还有警卫排的!都给我把鞋脱了,下地!”
李枭一边向前走,一边豪气干云地吼道:“今天这五十亩地,老子包了!”
在李枭的带头下,宋哲武苦笑了一声,也将那考究的长衫下摆撩起塞进腰带,脱下皮鞋,硬着头皮走进了烂泥地。那些警卫员和干事们更是二话不说,纷纷扛起化肥袋,跟在李枭身后,形成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打谷场上的老农们,看着那个在田间地头健步如飞、挥汗如雨的背影,一个个眼眶通红。
“这是真把咱们当人看,真把庄稼当命看的大帅啊……”
王老汉抹了一把眼泪,猛地转过身,对着那几个之前嚷嚷着要回家的年轻人吼道:
“还愣着干啥?!大帅都给咱们当长工了,咱们还能站着看戏?!都给我下地!大帅撒多少,咱们就跟着撒多少!哪怕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