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机要通讯兵从车上跳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冲破了外围的警戒线,手里高高举着一份盖着三颗鲜红印章的电报。
“督军!督军!包头急电!”
李枭一把扯过电报。
他的目光在电报纸上快速扫过。
【……昨夜子时,日特爆破队潜入包头……一号高炉、发电机组遭安放双回路定时炸弹……厂区工人纠察队拼死阻击……纠察队长赵铁柱及九名工人兄弟壮烈殉职……特务团与敌血刃肉搏……孙明少尉于最后三秒拆除引信,保全高炉……生擒日特大队长田中少佐及余孽十一人,已押送登车……】
“咔嚓。”
李枭紧紧攥着电报的右手,因为极度的用力,骨节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那张薄薄的电报纸,被他捏成了一团。
宋哲武和赵刚站在一旁,看着李枭那张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脸,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跟了李枭这么久,从未见过他露出如此恐怖、如此压抑的杀气。
李枭是个军阀。他杀过土匪,灭过同行。
但他把那些机器看作是西北的脊梁,把那些工人看作是自己的手足兄弟!
而今天,那十个刚刚在夜校里学会写自己名字的汉子,那些领着两块大洋津贴就敢端着铁管钳去跟日本顶级职业特工拼命的老陕!他们用血肉之躯,替西北挡下了这一劫。
“日本人……”
“好!好得很!”
李枭怒极反笑,那笑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宋先生。”李枭猛地回头,眼中布满了血丝。
“在!”
“虎子干得对!给铁道局下命令,全线绿灯!所有客运货运专列全部靠边停车!”
“把赵铁柱和那九个工人兄弟的遗体,体体面面地接回西安!我要亲自去火车站接他们回家!”
“等那个叫田中少佐的杂碎押到西安。我要让这帮东洋矮子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惹了我李枭,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
两天后。
西安城外,北门广场。
风雪已经停了,但气温却降到了入冬以来的最低点。
这片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巨大广场上,此刻却已经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
数以万计的西安市民、西北大学的学生、以及从各个厂区临时停工赶来的穿着灰布工装的工人们,自发地聚集在这里。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热闹与喧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喷薄而出的愤怒。
整个广场被西北军第一师的荷枪实弹的士兵围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
广场的正中央,用临时搭起的粗大原木,筑起了一座高达三丈的高台。
高台的后方,整齐地停放着十口漆黑的棺材。每一口棺材上,都覆盖着一面西北军的狼旗。
李枭一身笔挺的将官服,外面披着黑貂大衣,腰间挂着把勃朗宁手枪,面无表情地站在棺材前。
他的身旁,站着刚刚从包头押车赶回、左臂吊着绷带、双眼红肿如血的虎子,以及戴着黑纱、双拳紧握的雷天明。
而在高台的最前方,赫然跪着三十多个被扒光了上衣、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的男人。
其中,就有那个被虎子用铁丝穿透了锁骨、折断了右臂、被打得像条死狗一样的日本王牌特工——田中少佐。以及在西安城内被活捉的十几名刺客余孽。
这三十多个人,就像是待宰的猪羊,被西北军的宪兵死死地按在满是冰碴子的木板上。
就在这时。
“嘀滴滴——”
一阵急促且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从人群外围传来。
一辆挂着日本国旗和美国、英国公使馆通行证的黑色轿车,在十几名北洋政府地方警察的护送下,蛮横地强行挤开了人群,驶到了高台下方。
车门打开。
日本特别领事松井,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外面套着羊绒大衣,手里拄着文明棍,满脸倨傲且愤怒地走了下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几个满脸看戏表情的西方国家公使馆观察员。
“李枭督军!你这是在践踏国际法!”
松井领事根本没有把周围那些愤怒的中国老百姓放在眼里,他仰起头,用生硬但嚣张的中文,冲着高台上的李枭大声咆哮。
“我代表大日本帝国,向你提出最严重的抗议!”
松井挥舞着手里的一份盖着领事馆大印的公文,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跪在上面的,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侨民!他们享有治外法权!你作为一个中国的地方军阀,没有任何权力审判他们!你必须立刻把他们释放,并引渡给我们大日本帝国的领事馆处理!”
“如果他们少了一根头发,大日本帝国的关东军,绝对不会坐视不管!你们西北军,将会面临帝国陆军无尽的怒火!”
松井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